雨下得像要把这世道都冲烂。
阮青拖着那只掉漆的藤箱，鞋底踩进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路很滑，像涂了油的铁轨，稍不留神就会摔个狗吃屎。
但她没摔。
她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死在木头里的生锈铁钉。
手里攥着那张介绍信。
纸张已经有些软了，被雨水打湿的边缘卷曲起来，露出里面暗黄的纤维。
落款日期：三年前。
这个日期像一根刺，扎在她指尖。
她没回头想为什么。
想了也没用。
过去的事，就像这脚下的泥，越挣扎陷得越深。
前方就是公社大院门口的那辆绿皮班车。
车灯昏黄，像两只浑浊的眼睛，在雨幕中喘息。
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脏话，声音被雷声吞没。
“还上不上！不下车我走了！”
阮青加快脚步。
藤箱撞在膝盖上，生疼。
她不管。
只要上了车，就离尹建国远了。
离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的男人，彻底远了。
就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带着血腥味和酒气。
是尹建国。
他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却红得吓人。
“放开。”
阮青的声音很冷。
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不放！”
尹建国死死扣住她的骨头，指甲掐进肉里。
“阮青，你不能走！那封信……那封信是我爸留下的，那是我的命！”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飞溅。
“你凭什么拿走？你不过是个下乡知青，你懂什么前途？”
周围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社员。
赵秀兰站在人群后面，捂着嘴，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哎哟，这就翻脸啦？”
她尖着嗓子喊，“我说小尹啊，人家姑娘拿了公家的信，你要抢，那是犯法！”
尹建国不理她。
他只盯着阮青。
“把信给我。”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命令，还有最后一丝虚伪的讨好。
“只要你把信给我，我可以带你一起走。我爸的关系还在，我们结婚，去北京，好不好？”
他说“好不好”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他以前惯用的动作。
以前，只要他这么示弱，阮青就会心软。
就会乖乖听话。
就像过去三年一样。
顺从，隐忍，把最好的青春熬成灰，喂给他所谓的爱情。
但今天不一样。
阮青低头看着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着她走过田埂，也曾经在那张退婚信上签字，把她推入深渊。
现在，这只手只想抓住救命稻草。
可惜，稻草早就烧成了灰。
“尹建国。”
阮青抬起眼。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的调令，是你爸行贿换来的。”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
“陈处长手里的原件，我已经交了。”
尹建国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疯了？那是证据！你毁了我也别想好过！”
“我没想毁你。”
阮青轻轻抽回手。
动作很慢，却很坚决。
像是在拂去衣角的一粒灰尘。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特批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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