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暑的午后，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皮肉都烤出油来。
尚食局偏殿外的长廊里，连风都是热的，带着泥土被暴晒后的腥气。
彭婉低着头，裙摆上那滩干涸的汤汁已经变成暗褐色，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耻辱印记。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袖子里，那只青瓷碗正贴着她的腕骨。
碗里的鹿尾羹早已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但在高温下，那股子腥膻味还是透过棉布衣袖，若有若无地渗出来。
那是权力的味道，也是危险的味道。
“彭女官。”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毒蛇吐信。
彭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
刘总管站在廊柱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那一贯圆滑的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眼神警惕地盯着彭婉鼓囊囊的左袖。
“娘娘说了，”刘总管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去路，“退回去的东西，便是废案。按照内务府的规矩，废案需当场销毁，不得私藏。”
他的目光落在彭婉的袖子上，意有所指。
彭婉抬起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回刘公公的话，这碗羹汤虽被退回，但奴婢身为尚食局女官，需得向尚食局大人交代，为何这道菜会‘失仪’。”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若是不带回尚食局查验，万一其中真有异物，或是火候有差，奴婢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刘总管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钥匙上的玉扣。
他当然知道彭婉在说什么。
那根红色的发丝，还有任昭仪那句模棱两可的“清心寡欲”，都是悬在尚食局头顶的剑。
如果这碗羹汤就这么没了，谁来做那个替罪羊？
当然是彭婉。
只要认定是彭婉故意做坏，或者在呈递途中动了手脚，她就能完美脱身，而尚食局也能保住名声。
但彭婉偏要带走它。
这不是为了辩解，而是为了留证。
“彭女官真是谨慎。”刘总管冷笑一声，“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若是让旁人看见你私藏御膳，传出去，恐对娘娘的名声也不利。”
他在暗示：别逼我动手搜身。
一旦搜身，那碗羹汤就会暴露在众人面前，里面的东西——无论是真的异物，还是彭婉想证明的东西，都会失去“私密性”。
更重要的是，刘总管收了任昭仪的赏赐。
任昭仪要的是彭婉低头，要的是尚食局有人受罚，而不是真的要查清楚这碗汤到底怎么了。
彭婉看懂了刘总管的犹豫。
他也怕事情闹大，牵连到自己身上。
于是，彭婉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争辩。
而是缓缓抬起左手，将袖子卷起一截。
露出的手腕白皙细腻，却没有任何异常。
“既然公公担心奴婢私藏，”彭婉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那便请公公过目。”
说着，她竟真的要将那只青瓷碗从袖中取出。
刘总管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拦：“不可！”
就在这一瞬，彭婉的手猛地缩回，与此同时，另一只手迅速从袖口滑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将碗轻轻垫住。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但那碗羹汤，终究是离了袖子的遮蔽，暴露在空气中。
滚烫的温度瞬间通过瓷壁传导到她的手心。
那是刚出锅不久、尚未完全冷却的余温。
彭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看着刘总管，眼神清澈无辜：
“公公看，碗里只有鹿尾和枸杞，并无他物。奴婢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汤是否真的如娘娘所说，‘无法入口’。”
刘总管盯着那碗汤。
确实，看起来只是一碗普通的鹿尾羹。
但他心里清楚，彭婉在赌。
赌他不敢当众打翻这碗汤，赌他不想把事情彻底做绝。
因为一旦打翻，现场混乱，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趁机做手脚，或者让任昭仪难堪。
而且，彭婉刚才那一下“展示”，其实是在告诉刘总管：我知道你在监视我，但我并不害怕。
这种从容，反而让刘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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