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304室生锈的铁门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邓野的手指扣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只苍白的手依然悬在半空，指尖距离他的鼻尖只有五厘米。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霉菌的味道，像是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被强行塞进了这个狭窄的空间。
手机屏幕在雨衣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信号格归零。
「连接中断。当前区域：绝对隔离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而不是通过耳机。
邓野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试图抬起左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是恐惧导致的僵硬。
是某种物理层面的压制。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脊椎。
「退三步。」
智能音箱里突然传出机械女声，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检测到样本心率超过120次/分。皮质醇水平异常。启动一级镇静协议。」
邓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后退。
这是本能。
只要后退三步，就能脱离那只手的接触范围，就能回到相对安全的走廊。
但他的脚后跟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肌肉纤维在尖叫，神经突触在疯狂放电，试图命令双腿移动。
然而，双腿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站在悬崖边，理智告诉你该跑，但身体却背叛了你，僵直得像一块墓碑。
这就是“退步协议”的第一层逻辑。
它不禁止你前进，但它剥夺你后退的权利。
或者说，它在测试你在无法后退时的极限。
邓野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不能停在这里。
一旦停留时间超过阈值，系统的清除程序就会启动。
他必须动起来。
哪怕只是动一根手指。
邓野的目光扫过脚下的地面。
那里有一滩积水，映出天花板上闪烁的红光。
他注意到，积水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之前某个受害者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吗？
不，那是建筑结构的应力裂缝。
但在这一刻，这道裂缝成了唯一的参照物。
如果身体无法移动，那就利用环境。
邓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的躁动。
他并没有尝试迈腿，而是将重心向左偏移了三度。
这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维持平衡来说，这已经足够打破僵局。
随着重心的偏移，那股压制在他身上的无形力量出现了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邓野猛地抽出右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用来拆快递的美工刀。
刀刃弹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没有刺向那只悬空的手。
他知道，那是陷阱。
那只手根本不是实体，或者是某种全息投影与神经毒素的结合体。
攻击它，只会触发更剧烈的排斥反应。
他将美工刀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脚踝。
剧痛瞬间炸开。
鲜血涌出，染红了裤脚。
疼痛是一种强烈的信号，能够短暂地覆盖系统的镇静指令。
邓野借着这股疼痛带来的清醒，猛地向左侧翻滚。
他在湿滑的地面上滚了两圈，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那只悬空的手似乎愣了一下。
它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内，邓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一把抓住了门框。
门缝依旧只有一条，但那股排斥力消失了。
他侧身挤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走廊的瓷砖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混着血水，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邓野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如雷。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孟先生。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脸上挂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在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监控墙。
墙上显示着无数个画面，其中最大的一个，正是304室的内部视角。
那只悬浮的巨眼，正透过屏幕，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精彩的表演。」
孟先生鼓掌。
掌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大多数人会在第一秒就崩溃，或者盲目攻击。而你，选择了自残来换取行动权。」
「你很聪明，邓先生。」
邓野撑着墙壁站起来，手中的美工刀还在滴血。
他的眼神冰冷，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
「林浅在哪？」
他问。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孟先生没有直接回答。
他滑动了一下平板，调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她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颤抖。
虽然看不清脸，但邓野认得那个身形。
那是林浅。
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手里捏着一小块蓝色的东西。
指甲油碎片。
邓野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你把她还给我。」
他说。
孟先生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你还不懂吗，邓先生？」
「林浅从来没有‘失踪’。」
「她也没有被‘囚禁’。」
「她是自愿加入协议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邓野的心口。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