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秤的蜂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贺尘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从“达标”跳变为“警告”,与此同时,贺尘低头看见自己的左手小指已经彻底消失。不是模糊,不是透明,而是彻底的虚无。指尖原本该有的轮廓被一层薄薄的空气取代,连皮肤纹理都未曾留下,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这一页现实上狠狠抹去了一笔。
那种诡异的轻盈感顺着尺骨蔓延到手腕,带来一种失重的恐慌。
贺尘下意识地想要握紧扫帚柄,维持平衡。但手指扣上去的瞬间,只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杆身。没有小指的支撑,扫帚在他掌心中滑脱,“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圈浑浊的灰尘。
“手抖什么?”尹主管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惯有的官僚腔调,冷硬且毫无温度。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绩效报表,纸张边缘还带着热敏打印机的余温。尹主管并没有看地上的扫帚,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贺尘空荡荡的左手末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规则第三条,‘肢体残缺导致作业效率低于标准值者,扣除当日记忆额度’。”尹主管用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节奏精准得像是在倒计时,“贺尘,你的小指不见了。这意味着你今天的配额,少了一块。”
贺尘没有回答。他沉默地弯下腰,捡起扫帚。因为没有小指,他无法像往常那样单手握住扫帚柄的中段进行精细操控。他只能改用整个手掌托住扫帚底部,像个笨拙的搬运工一样,推着那堆破碎的电子元件和发黄的纸张向前移动。
这种姿势极其低效。每一次挥动都需要调动整个左臂的力量,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在抗议这具正在崩解的身体。
“别愣着。”尹主管走到分拣台前,将一份文件拍在桌面上,“A区还有三桶未清理。按照新出的‘二次分类’指令,所有带有情感残留的物品必须单独剥离。你刚才扔进粗处理槽的那张照片碎片,系统判定为‘高污染’。”
贺尘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他知道尹主管在试探。那张照片是妹妹五岁生日时拍的,背景里有一块模糊的蛋糕奶油。那是他仅存的、关于妹妹清晰面容的记忆载体。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我在测试规则的边界。”贺尘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神经质的自嘲,“如果照片上的微笑没有被‘消除’,那么我的劳动成果是否还算合格?我想确认这一点,以免浪费您的时间。”
尹主管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贺尘的脸:“测试结果呢?”
“结果是……系统报错。”贺尘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它显示‘情感波动无法量化’。也就是说,只要我不回忆,它就只是垃圾;一旦我回忆,它就是数据异常。”
“聪明。”尹主管冷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但可惜,公司不养聪明人。公司要的是效率。既然你发现‘不回忆’就能通过物理震动消除情感残留——这是你在C区备忘录里看到的吧?伪造的数据,还是真的技术,你自己心里有数。”
尹主管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用这种拙劣的手法欺骗系统,直到你的透明度达到临界点,自动清除。第二,接受‘记忆额度’扣除。每缺失一根手指,就要献祭一段关于‘非必要亲属’的记忆。比如……你妹妹的名字。”
贺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尹主管的真正目的。他不是在看重回收率指标,他是在逼迫贺尘主动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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