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连绵，偏厅内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周嬷嬷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不敢抬头看傅青禾，只盯着那方被打翻的湿抹布，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傅青禾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盖碗茶。
瓷白釉面映着窗外灰暗的天光，茶汤澄澈，热气氤氲。
这是“温杯”的礼数。
在傅家，长辈为晚辈斟茶是恩赐，晚辈为长辈奉茶是孝道。
但此刻，傅青禾手中的动作却有些微妙。
她没有直接递给周嬷嬷，而是先拿起茶壶，将滚沸的热水注入盖碗。
水声淅沥，在这死寂的偏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沅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嬷嬷袖口。
周嬷嬷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某种恐惧。
傅青禾垂下眼帘，看着那团白色的蒸汽缓缓升起，又消散。
“嬷嬷，”傅青禾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这茶，还得再温一温。”
说着，她拿起盖碗，轻轻刮去浮沫。
动作优雅，慢条斯理。
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周嬷嬷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
周嬷嬷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
“大小姐……老奴……老奴老了，手抖，怕烫着姑娘……”
她试图用示弱来逃避这场对峙。
傅青禾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嬷嬷说笑了，”傅青禾放下盖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您可是管着库房钥匙的人，连最重的金锭都搬得动，怎会怕这一盏轻飘飘的茶？”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嬷嬷伪装的虚弱。
周嬷嬷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知道，傅青禾在点她。
点她当年如何手脚利落地从库房偷出金簪，又如何巧妙地掩盖痕迹。
“我……”周嬷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傅青禾不再看她，而是转向门口。
那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闵秀兰来了。
她穿着一身苏绣褙子，手里捏着一方锦帕，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
“青禾，听说你在审问下人？”
闵秀兰走进偏厅，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周嬷嬷，眉头微蹙，“嬷嬷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的惊吓。青禾，你刚接手家务，凡事要留余地，莫要失了体统。”
她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她在警告傅青禾：适可而止。
傅青禾站起身，向闵秀兰福了一礼。
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姨妈说得是，”傅青禾抬起头，眼神清澈，“正因为要留余地，才更要查清真相。否则，这傅家的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闵秀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她恢复了常态，走到桌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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