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正堂偏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傅青禾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旧的玉扳指。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温润内敛，正如她此刻的面容。
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一只破碎的锦盒，几片沾着铜绿的簪身碎片，以及一本厚重的黄册账本。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案头一盏长明灯燃着豆大的火苗。
火光跳跃，映在闵秀兰惨白的脸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苏绣褙子，领口处别着一枚珍珠压襟，显得格外端庄贤淑。
可她那捏着帕子的手，却抖得厉害。
帕角已经被绞成了一团湿漉漉的线球。
“表姨。”
傅青禾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清晰可闻。
“这金簪既然已碎，便不必再拼凑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旁边那本账册上。
“只是这账目上的记载，似乎与实物有些出入。”
闵秀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
她挤出一丝苦笑，抬起眼皮看向傅青禾。
“小姐这话，表姨听不懂。”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苍老的颤意。
“老了，眼睛花了，手也僵了。”
“这库房里的东西繁杂，年久失修是常有的事。”
“许是当年入库时，老奴一时昏聩，记错了成色。”
“如今这簪子碎了，露出铜胎，也是情理之中。”
她说着，眼眶微红，似有泪光闪烁。
“若是小姐怪罪，老奴愿领罚，只求莫要牵连了其他管事姐妹。”
这一招以退为进，用得极妙。
既承认了错误，又将其归结为年老眼花和自然损耗。
若是不依不饶，便是苛待老人，不合孝道。
周围的仆役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周嬷嬷站在角落，低着头，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
她的袖口微微晃动，那里藏着的秘密，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心神不宁。
傅青禾看着闵秀兰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表姨说笑了。”
她拿起那本账册，翻到夹着信笺的那一页。
纸张泛黄，墨迹沉稳。
“母亲生前最重规矩，这库房账目，乃是按季核对，由两位管事共同签字画押。”
她将账册推到闵秀兰面前。
“这本账上，清清楚楚写着：‘足赤金簪一支，重二两四钱，入典库第三格’。”
闵秀兰瞥了一眼，脸色更白了几分。
“可是……”
“没有可是。”
傅青禾打断了她，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如钉。
“若真是年老眼花，误将铜当金，那是失职。”
“但若是明知是铜，却记作金，那就是欺瞒主家，盗取公中财物。”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闵秀兰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表姨。
“表姨，您选哪一条？”
闵秀兰浑身一震。
她没想到，傅青禾竟然早就查过底细。
甚至连账本的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若是承认眼花，便是无能，掌管库房多年的信誉瞬间崩塌。
若是承认故意记错，那就是贪污盗窃，是要坐牢抄家的重罪。
无论选哪一条，她都是死路一条。
“我……”
闵秀兰颤抖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袖中的帕子，却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
傅青禾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她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棂。
外面的雨声骤然变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芭蕉叶上。
那声音急促而密集，像是无数根针扎在人心上。
“表姨，”傅青禾背对着她，声音随风飘来，“今日是你我的交接日。”
“按照族规，新主理人有权查验所有旧物。”
“若有 discrepancies（差异），必须当场厘清。”
“否则，便是纵容偷盗，损害家族利益。”
她转过身，目光清冷如冰。
“我不想看到傅家因为一个小小的金簪，生出污点。”
“所以，请表姨给个痛快话。”
闵秀兰瘫软在椅子上。
她看着傅青禾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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