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偏殿的晨雾还未散尽，秋意已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贺兰昭坐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发髻上那枚粗糙的铜簪。
这是沈嬷嬷昨日强行替她戴上的“规矩”。
银簪被收走，换成了这枚毫无光泽、甚至带着毛刺的铁器。
它像是一道伤疤，时刻提醒着她新晋贵人身份的卑微与脆弱。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眼圈微红，却不敢出声。
“嬷嬷。”贺兰昭声音极轻，却清晰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今日陛下巡视御花园，按例需整肃仪容。”
沈嬷嬷站在阴影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贵人这话说的，老奴只是心疼您年轻，不懂宫里的忌讳。”沈嬷嬷慢条斯理地捻着佛珠，“这铜簪虽不贵重，却是‘长长久久’的好彩头。若是摘了，岂不让外人笑话您心高气傲，不知感恩？”
贺兰昭没有动。
她知道，这不是赏赐，是试探。
沈嬷嬷在立威，也在试探她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有着贺家那样的背景支撑。
若此刻低头，便是认了这口恶气；若此刻反抗，便是坏了规矩。
“嬷嬷说笑了。”贺兰昭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既然是好彩头，昭自当珍重。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嬷嬷手中的佛珠上。
“这珠子磨得厉害，怕是经不住什么脏东西吧？”
沈嬷嬷脸色微变，手指猛地收紧，佛珠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空气瞬间凝固。
贺兰昭心头一跳。
皇帝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李公公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门口时，眼神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步履匆匆，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呈报。
沈嬷嬷迅速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恭顺的模样，迎了出去。
“臣妾参见陛下。”贺兰昭垂首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任何错处。
皇帝并未立刻看她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向沈嬷嬷。
“沈嬷嬷，这是什么意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冷得像冰。
沈嬷嬷浑身一颤，跪伏在地：“陛下恕罪，老奴……老奴不知此物从何而来。”
皇帝从袖中取出一枚断裂的铜簪残片。
那断口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强行折断的。
但在那粗糙的金属内部，竟然藏着半块温润的玉佩。
玉佩的一半嵌在铜芯之中，另一半裸露在外，泛着幽冷的光泽。
贺兰昭瞳孔骤缩。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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