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前的铜铃被风卷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声音不像是在祈福,倒像是在敲骨吸髓。
白婉站在红木长案前,手中那枚主母铜印已经彻底凉透。掌心的汗意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黏腻感,像是某种甩不掉的诅咒。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案角那张揉皱的庚帖上。朱砂写就的那行生辰八字,在烈日下红得刺眼,像是一道未愈的血口。
“大嫂。”
阮青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颤抖。她不知何时已撑着张管家的手站了起来,水红襦裙的下摆沾了些许尘土,却更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破碎感。
她并未靠近,只是隔着一丈远的距离,眼眶微红,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
白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余光瞥见阮青柔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那是苏绣里最娇嫩的缠枝莲,针脚细密,却掩不住那股子想要攀附高枝的急切。
“二叔公说,这主母之位,讲究的是‘正’字当头。”白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青柔妹妹身子弱,若是站久了伤了元气,岂非让老太君和族中长辈心疼?”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是在提醒众人:阮青柔此刻的姿态,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苦肉计。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几位身穿灰布直裰的老者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姓赵的长老眉头紧锁,拄着拐杖上前一步。他是族中掌管礼法的旁支长辈,平日里最重规矩,此刻脸色铁青。
“白氏。”赵长老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质疑,“你既接了铜印,便是白府的新主母。可老夫看你这持家之道,似乎有些偏颇。阮姑娘初入府门,便受此委屈,若传出去,外人只道白府苛待新人,连个妇道人家都容不下,这白府的颜面,往哪儿搁?”
这话里的机锋,直指白婉近年来的强势。
自白父去世后,白婉以寡妇之身撑起了半个白府,行事雷厉风行,得罪了不少旁支。今日这一出,不过是旧怨新仇的总爆发。他们要的不是公道,而是借机敲打,甚至逼宫。
白婉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至极的笑意。
“赵长老所言极是。”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正因如此,婉儿才不敢有丝毫马虎。只是,规矩二字,并非用来宽纵,而是用来立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族人,最后定格在那枚铜印上。
“《礼记》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白婉轻声念道,语调平缓,却如寒冰落地,“青柔妹妹虽入府,但名分未定,礼数未成。在未拜堂、未过明路之前,她便以妾室之身,在主母面前摔跌哭闹,这是乱了尊卑,还是坏了孝道?”
“你……”赵长老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你这是强词夺理!青柔姑娘可是老太君亲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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