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捂住了街道办的办公室。
窗外的蝉鸣嘶哑而断续,像是被这粘稠的空气掐住了喉咙。薛婉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塑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将那层薄薄的布料揉皱、再抚平。
岑主任重新坐回那张掉漆的木椅后,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支黑色钢笔的笔帽,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最终停在那枚铜印上。
铜印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绿锈斑驳,底部那一抹暗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尚未闭合的眼睛。
“老赵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岑主任的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说,这印上的血,还没干透。”
薛婉的心猛地一缩。
她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压下那股焦虑,轻声问道:“您看……老赵他是开玩笑吧?”
“在这个院子里,没有玩笑。”岑主任抬起眼皮,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薛婉的脸,最后落在那枚铜印上,“超生罚款是底线,档案清理是规矩。你拿一枚来历不明、沾着血迹的古董来抵债,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也是在试探制度的缝隙。”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但我这个人,喜欢收藏。尤其是这种带着故事的东西。”
薛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岑主任会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认知里,这位主任是铁面无私的判官,是执行规章的铁壁,怎么会突然提及“收藏”?
“您的意思是……”薛婉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试探,“不用罚款抵销,而是……交换?”
“不是抵销罚款。”岑主任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是置换。我用这张迁移证,换这枚铜印。它归我,你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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