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海城市老城区那栋烂尾楼的残垣断壁。
尹默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它比想象中沉重得多,入手冰凉,齿纹深得像刀刻。这不是普通的门锁配件,而是一把专门用于开启老式重型保险柜的专用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整理前同事林浩遗留的杂物时,从那个发霉的公文包夹层里摸到了它。林浩死了三个月,警方定性为意外坠楼,但尹默始终觉得不对劲。林浩生前负责的那套凶宅,正是这栋烂尾楼里唯一装修完毕却无人敢住的单元。
门外的雨声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切断。
“尹默。”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耳膜。
余刚站在门口,身上那件廉价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肩膀上。他左手食指上的烟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眼神阴鸷地盯着尹默手中的铜块。
“你怎么在这里?”余刚问,语气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来取林浩的东西。”尹默的声音平稳,带着职业性的疏离,“他的遗物还没交接清楚。”
“林浩的东西?”余刚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黏腻的声响,“那是公司的资产。你作为离职员工,没有权限进入这里。”
“我是来清理现场的。”尹默没有退后,目光直视余刚的眼睛,“而且,这把钥匙在我手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它的用途。”
空气瞬间凝固。
余刚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猎物发现陷阱时的本能反应。他没有去抢钥匙,而是慢慢抬起右手,按在了旁边的墙壁开关上。
啪。
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客厅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箱体。
那是一个嵌入墙体的老式保险柜,表面斑驳,锈迹斑斑。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余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这是赵九的东西。也是林浩最后经手的账目所在。”
赵九。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尹默的心底。海城地下世界的老大,传闻中只手遮天的人物。林浩的死,果然和他有关。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一把能打开这个柜子的钥匙,会出现在一个普通中介的遗物里。”尹默反问,语速依旧平稳,但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你蠢。”余刚打断了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你以为你在查真相?不,你只是在送死。林浩就是因为太好奇,才从楼上掉下去的。”
“他是意外吗?”尹默盯着余刚紧握的拳头,“如果是意外,为什么他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水泥灰,而不是泥土?”
余刚的脸色变了。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下属。或者说,他忽略了尹默一直在暗中观察的事实。
“你想怎么样?”余刚逼近一步,距离近到尹默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和汗味的酸臭味,“交出钥匙,滚出这里。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的档案我会帮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警察。说你私闯民宅,盗窃公司财物。”余刚威胁道,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你知道我的手段,尹默。你在这个行业混了五年,没一天不是看我脸色吃饭的。”
尹默沉默了。
他知道余刚说的是事实。余刚掌握着他的入职档案、薪资发放权,甚至是他所有的前科记录——虽然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毛病。如果余刚发难,他不仅会失去工作,还可能面临法律制裁。
但他不能交出钥匙。
因为他知道,只要钥匙还在他手里,他就还有筹码。
“余刚,”尹默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你怕的不是我拿着钥匙,你怕的是我知道里面有什么。”
余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冷漠:“少废话。交出来。”
“或者,”尹默举起手中的铜钥匙,缓缓走向那个保险柜,“我们一起看看。”
“你敢!”余刚厉声喝道,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扑上来夺走钥匙。
尹默没有理会他的警告。他将钥匙对准保险柜上的锁孔,轻轻插入。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余刚愣住了。他没想到尹默真的敢动。他的手悬在半空,既不敢上前抢夺,又不敢后退。
保险柜的门缓缓弹开了一条缝隙。
里面并没有堆积如山的现金或金条,只有一张泛黄的纸片。
尹默伸手进去,捏住了那张纸的一角,将其抽了出来。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印着模糊的字迹。
“这是什么?”余刚的声音有些颤抖,原本的气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尹默展开纸张,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那是一张收据。
抬头写着:海城第一商业银行。
日期栏里,赫然印着今天的日期。
而在收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林浩。
但林浩已经死了三个月。
“这不可能……”余刚喃喃自语,脸色变得煞白。
尹默抬起头,看着余刚惨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张收据是今天开具的,意味着有人用林浩的身份,在今天刚刚完成了一笔交易。
而余刚,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余刚以为只有他和赵九知道保险柜里的秘密,却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一步动了手脚。
“余刚,”尹默将收据塞进怀里,冷冷地看着他,“看来,我们都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谁才是这场游戏里最危险的人。”
余刚死死盯着尹默怀里的口袋,眼神中的阴鸷彻底爆发,化作了一股嗜血的杀意。
“你找死。”
话音未落,余刚猛地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