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铁锈的腥气。
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贴在沈默的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他靠在潮湿的石壁上，左肋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廷杖留下的余韵。三十棍，足以打断常人的肋骨，也足以让一个户部主事失去站立行走的尊严。
但他没有倒下。
沈默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沾满了牢房角落积存的灰土。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斑驳的墙壁上，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那是他刚才咳出的血沫，混着之前为了掩饰铜钱私铸痕迹而吞下的微量朱砂粉末。
朱砂遇酸变黑，遇碱变红，而在诏狱这种阴冷潮湿、长期缺乏通风的环境中，空气中的氨气含量极高。
沈默盯着那抹暗红，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这不是血迹，这是密码。
他需要用身体作为试剂，用生命作为赌注，去解开那个困扰他已久的谜题：聚源钱庄的老板，究竟是谁？
“咔哒。”
牢门外的铁链摩擦声响起，打断了沈默的思考。
脚步声沉重而整齐，不是寻常狱卒那种拖沓的步伐，而是穿着官靴特有的清脆节奏。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飘了进来，与牢房的恶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世安来了。
沈默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灰土轻轻抹平，确保墙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污渍。
牢门被推开，赵世安穿着一身绣有云鹤纹样的绯色官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身后跟着两名稽查司的差役，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神色倨傲。
“沈主事，别来无恙。”
赵世安的声音温和儒雅，就像是在拜访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而非审讯一名即将发配辽东的死囚。
他走到沈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眼神中确实如传闻中所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和……怜悯？
沈默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却依旧平静：“赵侍郎深夜造访，不知是为了看笑话，还是为了送行？”
赵世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沈兄言重了。今日前来，是奉旨核查狱中犯人串供之事。毕竟，明日便是户部年度稽核大典，有些账目，必须算得清清楚楚。”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差役上前。
两名差役粗暴地翻找着沈默的身侧，从干草堆里搜出了那半张残缺的银票，以及一块看似普通的玉佩碎片。
最后，他们搜出了一本线装书。
《户部丙字第七号勘合簿》。
这本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差役手中，封面上的灰尘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世安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本书的重要性。
第一章，它在库房角落积灰；第二章，被主角偷偷夹入随身公文包；第三章，在初审官员桌上被强行抽出；第四章，在首辅门生书房被发现缺页；第五章，在刑部牢房作为呈堂证供；第六章，本该在皇帝御案前成为定罪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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