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湿冷的土腥味,卷过户部正堂的青砖地面。
霍青站在庭院中央,怀里揣着那枚西域金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刚刚翻过围墙,鞋底还沾着泥污,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生死追逐。但他不敢停,因为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死局。
庞尚书并未亲自出马,而是派来了李书吏。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只会拨弄算盘的老书吏,此刻却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袍,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账册,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笑容。在他身后,十二名禁军刀出半鞘,寒光凛冽,将霍青围在正堂前的空地上。
“霍大人,别来无恙。”李书吏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恐惧,也是兴奋,“庞大人说了,您太累了,需要休息。这考成文书,还是由老朽来帮您‘完善’吧。”
霍青冷冷地看着他:“李叔,你死了。我在火葬场见过你的尸体,烧得只剩下一把灰。”
李书吏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死人不会说话,活人才会。霍大人,您误会了。老朽没死,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就像这铸币局的铜钱,熔了重铸,还是铜,还是钱。”
他举起手中的账册,扬了扬:“这是您构陷下属赵监正的证据。上面有您的手印,有您的批红。只要老朽将它呈上去,您就是欺君罔上,勾结外邦的逆贼。霍大人,您选哪条路?”
霍青的目光落在李书吏袖口那一抹暗红色的污渍上。
那是朱砂印泥干涸后的颜色,但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气。他想起了李书吏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了那本被刻意抹去的假账。原来,李书吏根本没死,他是庞尚书最后的底牌,一个为了掩盖亏空而不惜伪造死亡、甚至不惜出卖灵魂的操盘手。
“你想用我的命,填铸币局的坑?”霍青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不是坑,是洞。”李书吏纠正道,“朝廷的洞太大,总得有人去填。霍大人,您年轻,不懂规矩。这世上的账,从来都不是算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砖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把东西交出来。那枚金币,还有您怀里的考成文书。老朽可以保您一个全尸,甚至可以让您体面地退隐乡里。”
霍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过李书吏的肩膀,落在了正堂屋檐下悬挂的那盏铜灯上。灯油已经燃尽,灯芯焦黑,像是一只瞎掉的眼睛。
时间流逝,日影西斜。午时三刻将至。
每一秒过去,禁军手中的长刀便向前推进一寸。那种压迫感,如同沉重的铅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