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刚歇,户部档案库内的空气便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老棉絮。
霍青推开那扇沉重的榆木门时,鼻尖首先撞上的不是霉味,而是一股陈年浆糊混合着朱砂印泥的酸涩气息。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那是无数被遗忘的真相在黑暗中发酵的味道。
他将袖中那枚重仅二铢四分的开元通宝取出,轻轻放在紫檀木案上。铜钱与桌面接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这声音像是一把小锤,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上。
“霍主事,”李书吏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指节泛白,“外头雨大,湿气重。这三年前的旧档,纸张都酥了。若是强行翻阅,只怕……只怕要损坏公物。”
霍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排高耸入云的书架上。那些黄册、清册,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埋葬着铸币局的秘密。
“李叔,”霍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户部律例第三条:凡涉及钱谷亏空,无论年代久远与否,皆可调阅原档核验。你口中的‘酥’,是指纸破了,还是指某些字,见不得光?”
李书吏浑身一颤,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他嗫嚅着想要辩解,却被霍青抬手制止。
“让开。”
霍青绕过堆满杂物的过道,脚步稳健地走向标有“弘治二年”的那一格。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粗糙的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厚重的《工部铸币总录》上。封面上的灰尘厚得能留下指印,但他拂去的动作轻柔而决绝,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发出脆弱的呻吟。
霍青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起初一切正常,铸造数量、损耗比例、入库重量,每一项都对得上账。然而,当他翻到三月十五日那一页时,动作猛地顿住。
那里少了一页。
原本连贯的装订线在这里断裂,露出参差不齐的毛边。切口整齐,显然是被人用利刃精心裁去,而非自然破损。
霍青伸出食指,沿着那道断痕缓缓抚过。指尖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干燥、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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