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光微亮。
户部衙门后巷的阴影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邹远压低了斗笠，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那枚铜钱。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那股带着铁锈味的寒意顺着血脉往上爬，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他身后的青砖墙高耸，隔绝了前堂那些虚伪的寒暄和赵尚书意味深长的叹息。此刻，这里只有风声，以及远处铸币坊隐约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声。那是范模合拢的声音，也是无数百姓血汗被熔铸成虚假繁荣的声音。
“大人，真的要去？”阿福缩在墙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唐公公的人把守森严，说是‘意外失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邹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半掩的侧门上，门缝里透出一股焦糊味，混合着铜腥气，令人作呕。
“苍蝇飞不进去，人总得进去。”邹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阿福，若我半个时辰未出，你去兵部左侍郎府上，递这张纸条。记住，不要说话，只要递过去。”
阿福接过那张折叠整齐的素笺，手抖得更厉害了：“大人……”
“去吧。”
邹远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某种巨兽的呻吟。院内一片狼藉，散落的碎砖断瓦间，几根烧黑的木梁歪斜地立着，像是死后僵硬的骨骼。这就是唐顺口中的“意外”。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痕迹，也烧毁了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证据。
但邹远知道，有些东西是火烧不掉的。
他跨过门槛，靴底踩在一堆灰烬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并没有走向正殿，而是绕到了后院最角落的那间废弃库房前。那里曾是存放备用范模的地方，早在三年前就因空间不足而停用，如今更是荒草丛生。
库房的大门虚掩着，锁链断裂的痕迹新鲜且粗糙，显然是被人强行撬开的。
邹远闪身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尘味。角落里堆积着一些破旧的陶罐和残损的工具，看起来与这间废弃库房的死寂融为一体。邹远点燃了一盏防风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照亮了地面上那一层厚厚的灰尘。
灰尘很厚，但在靠近墙角的一排架子上，却有一块明显的空白区域。
那是最近有人移动过物品的痕迹。
邹远走近，蹲下身。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架子边缘，指尖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温。这说明，就在不久之前，还有人曾在这里停留。
他看向架子下方，那里塞着一团黑乎乎的布包。
邹远伸手去解布包上的绳结。绳子打得很紧，是一个死结，而且用的是浸过油的麻线，坚韧异常。这不像是一个普通看守会打的结，倒像是某种刻意隐藏的信号。
解开绳结的瞬间，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躺着的，不是完整的范模，而是一块残缺的陶片。
邹远拿起那块陶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陶片的断面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个完整的大件上硬生生掰下来的。而在陶片的内侧，有着清晰的纹路——那是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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