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的门槛极窄，庞素问刚迈过那道高高的石阶，鼻尖便撞进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沉香。
那不是供佛的檀香，而是崔婉柔惯用的“醉梦沉”，专用来掩盖血腥气或……掩饰心虚。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像是一层冰冷的霜。
崔婉柔就站在正厅中央，一身素雅襦裙，眉眼温婉如水，手中那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被捏得指节泛白。
她身后，两盏巨大的鎏金烛台静静矗立，火光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宛如鬼魅。
而在她身侧三步之外，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正抵着庞素问的咽喉。
庞素问脚步未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半分。
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那锋利的刀刃，落在崔婉柔那张伪善的脸上。
“二夫人深夜持刀，是想祭先祖，还是祭我？”
声音平缓，字字如钉。
崔婉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毒取代。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娇柔与狠厉：“姐姐今日撕了夫君的脸面，又毁了庞家的体面，婉柔替姐姐‘清理’门户，有何不可？”
“清理门户？”
庞素问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庞府的门，向来是由正妻掌管钥匙。二夫人连门都没进，谈何清理？”
她向前迈出一步。
冰冷的刀刃刺破了颈侧的皮肤，渗出一粒鲜红的血珠。
崔婉柔的手抖了一下，眼神中透出惊惧。
她没想到，庞素问竟敢如此逼近。
就在这一瞬，偏厅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住手！”
一声苍老而浑浊的怒喝响起。
崔老夫人拄着拐杖，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冲了进来。
她满脸涨红，眼中满是焦急与厌恶，直直地盯着庞素问。
“素问！你疯了吗？竟然对婉柔动刀子！”
庞素问缓缓后退半步，任由那滴血顺着锁骨滑落。
她转过身，对着崔老夫人盈盈一拜，姿态恭敬，语气却冷得像冰。
“母亲误会了。是二夫人手持利刃，欲行不轨。”
“胡说！”
崔老夫人指着崔婉柔，手指颤抖，“婉柔身子弱，怎会拿刀？定是你嫉妒婉柔受宠，心生怨恨，想借机害她！”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仆妇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崔婉柔适时地露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眶微红，泪水在打转。
“母亲，姐姐并非有意……只是刚才书房之事太过激烈，姐姐情绪失控，误伤了我……”
她说着，轻轻咬住下唇，一副为了家族和谐而隐忍的模样。
这是典型的以退为进。
只要庞素问辩解，便是心虚；若不辩解，便是默认。
无论哪种，庞素问的名声都要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