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庞府偏厅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冰。
今日是大祭后的第一天，按规矩，主母需向婆婆请安，并呈报家中各项用度。
崔婉柔早已候在厅中，一身素雅襦裙衬得她眉眼温婉如水，手中那方绣着并蒂莲的手帕被捏得微微褶皱，显露出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庞素问踏入偏厅时，脚步轻缓，裙摆拂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并未立刻行礼，而是目光扫过案几上摆放整齐的账册，最后落在崔婉柔脸上。
“大嫂来了。”
崔婉柔起身迎上，笑容得体，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妾身正想着，大嫂昨日祭祀辛苦，特意备了安神茶，想给大嫂解解乏。”
庞素问淡淡瞥了一眼那只精致的青花瓷盏，热气袅袅升起，掩盖了她眼底的一丝冷意。
“三娘有心了。”
她坐下，并未碰那杯茶，只是伸手理了理袖口，“既是大祭之后，家中诸事繁杂，有些旧物也该归置归置了。”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
崔婉柔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笑道：“大嫂说的是，妾身近日确实在整理库房，发现不少物件都积了灰，正要让人清理呢。”
“清理？”
庞素问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均匀，“祠堂乃祖宗安息之地，器物更是礼法象征。若连最基本的规制都乱了，这‘清理’二字，怕是有些僭越了吧。”
崔婉柔脸色微变，随即垂下眼眸，故作惶恐：“大嫂莫要误会，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
庞素问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缓，却字字如钉，“只是借擦拭之名，行替换之实？还是觉得，这庞家的祖宗牌位前，该换些更‘轻便’的物件？”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崔婉柔手中的手帕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她没想到庞素问竟如此直白，连那层遮羞布都不愿再留半分。
但她也并非毫无准备。
“大嫂这话，妾身听不懂。”
崔婉柔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薄雾，似有委屈，“妾身对大嫂向来敬重，怎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是大嫂不信，大可派人去查验，妾身绝无半句虚言。”
庞素问看着她这幅模样，心中冷笑。
装傻充愣，倒是学得像模像样。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婆婆崔老夫人虽偏爱幼子一家，但在宗族面前，最重面子与和谐。
若此时当众发作，只会让外人看笑话，说庞家内宅不宁，正妻善妒。
她要的，不是争吵，而是让崔婉柔自己露出马脚。
“查验自然是要查验的。”
庞素问站起身，走到案几旁，拿起那本记录祠堂供器清单的册子，“不过，今日不便惊动母亲。不如，我们私下先核对一番？”
崔婉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她以为庞素问是想私下妥协，或是害怕闹大影响名声。
“既然大嫂开口，妾身自当配合。”
她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庞素问的下一步动作。
庞素问翻开册子，目光停留在“鎏金烛台底座”这一项上。
字迹清晰，注明是纯铜打造，外包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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