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大理寺诏狱特有的霉味和铁锈气，从狭窄的气窗里灌进来。
夏清源被反绑在刑架之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黏腻的触感紧贴着粗麻囚服。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舌尖那一块坚硬的异物上。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边缘打磨得极薄，藏在左侧臼齿之后。
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是三年来，户部铸币局所有异常批次的成色记录，以及廖世安通过“九八足色”名义截留的黑息账目缩略图。
这是他的命，也是廖世安的死穴。
只要他还活着，这枚铜片就在。
只要他死了，或者这枚铜片被毁，所有的真相都将随着火焰化为灰烬。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王崇文那种儒雅却阴冷的步伐，而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节奏杂乱、充满躁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叮当。
那是刑具落地的声音。
夏清源微微侧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见孙捕头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孙捕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牛皮鞭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审讯者的威严，只有一种急于收工领赏的冷漠。
“夏主事，时辰到了。”
孙捕头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司农寺那边下了死命令，午时前必须交割足额的真金白银。你若是再拖延，不仅牢狱之灾难免，连累及家人，你可要想清楚。”
夏清源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孙捕头手指上那枚并不存在的玉扳指——那是廖世安的习惯动作，但孙捕头模仿得拙劣无比，只是为了向廖世安表忠心。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夏清源开口，语速极快，逻辑清晰，仿佛他不是阶下囚，而是在户部大堂汇报账目的主事。
“今日辰时三刻，司农寺验收厅的秤杆微斜，暗示公心未失；巳时初，秤砣被调换，暗示私欲介入；午时将至，若秤盘积灰无人擦拭，便是时间紧迫与忽视；现在，酉时将尽，若秤星模糊，真相难辨。”
孙捕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秤星不秤星的，老子只认银子。”
“银子就是秤。”
夏清源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
“廖侍郎想要的不是钱，是控制权。他让我补足差额，不是为了平账，是为了让我背上贪墨的同谋罪名。这样，我才能成为他手中最听话的狗，替他继续在那批成色不足的开元通宝里抽水。”
孙捕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近几步，灯笼的光影在夏清源脸上晃动，映出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孙捕头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夏清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刑架上扯了起来。
“廖大人说了，只要你肯认罪，愿意把那笔亏空填上，这事儿就能过去。你若是不识抬举……”
孙捕头另一只手掏出一把匕首，刀尖抵在夏清源的喉结上，冰冷刺骨。
“我就让你在这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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