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风，带着皇城根下特有的尘土味，刮在脸上像砂纸打磨。
夏清源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囚车狭小的铁笼里。膝盖下的木板坚硬冰冷，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骨缝里锯。孙捕头站在车辕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水火棍，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夏主事，」孙捕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廖大人说了，您这脑子太活络，容易想些不该想的。为了让您安心，这趟差事，咱们得做得干净点。」
夏清源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囚车的栅栏，落在前方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阳光刺眼，却照不亮这京城的阴暗角落。
他知道，孙捕头要动手了。
在他怀中，贴身藏着一个薄胎瓷瓶。瓶子里没有酒，只有三张用油纸包裹的密信。那是他这三年来，暗中记录的所有异常铸币批次的数据副本。每一笔亏空，每一次成色不足，每一个经手人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的命，也是廖世安的催命符。
但孙捕头不会给他机会。
「到了前门大街，」孙捕头压低声音，凑近车辕，「会有人接应。到时候，瓶子碎了，人也就安静了。这也是为您好，省得在诏狱里受刑。」
夏清源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丝极淡的讽刺。
「孙捕头，」他的语速很快，字字清晰，「你收了多少好处？三百两？还是五百两？」
孙捕头脸色一沉，手中的水火棍重重敲在车辕上：「闭嘴！你这死到临头的狗，还敢讨价还价？」
「五十两银子，买一条人命，」夏清源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报账，「在户部，这点钱连买一块好墨都不够。孙捕头，你的命，就这么贱？」
「找死！」孙捕头怒吼一声，跳下车辕，一脚踹在囚车的侧板上。
铁笼剧烈摇晃，夏清源的身体猛地撞在铁栏上，胸口一阵闷痛。但他怀中的瓷瓶，因为惯性的作用，紧紧贴着他的肋骨。
他必须让瓷瓶碎掉。
但不是现在，不能是意外。必须是“失手”。
只有当证据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毁，且毁于执行者之手时，才能留下最致命的把柄。否则，廖世安只需一句“意外落水”，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囚车驶过东长安街，人流渐多。
夏清源深吸一口气，开始计算。
距离前门大街还有三百步。
孙捕头的武功在京城差役中属于中等偏上，擅长擒拿，但不耐烦久战。
他的弱点在于傲慢和贪婪。
「孙捕头，」夏清源突然提高音量，引得周围行人侧目，「你若杀我，廖侍郎会给你多少？若是御史台的人查下来，这笔黑账，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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