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色灰败。
司农寺地下库房深处，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夏清源贴着潮湿的石壁，屏住呼吸，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坚硬的青砖缝隙。他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撞击，每一下都像是在倒数午时的死刑判决。
那批被切割的劣质铜片，边缘有着特殊的锯齿状痕迹。那是三年前铸币事故留下的模具印记。而今天，这些带有“罪证”的残次品，正混在新铸的通宝中，等待交割。
夏清源的目标很明确：验银秤。
这是司农寺验收户部上缴钱粮的核心器具。根据《大明律》与户部旧制，验银秤必须每日校准，且秤星清晰可见，不容丝毫偏差。一旦秤杆倾斜超过半度，或者秤星模糊难辨，整批货物便需重新过称，甚至直接拒收。
廖世安要的是“九八足色”的表面光鲜，以及从中抽取三成黑息。这意味着，无论成色如何，这杆秤必须显示“足色”。
如果夏清源能在这杆秤上做手脚，让它在称量这批掺假钱币时，读数虚高，那么廖世安为了掩盖真相，就必须动用更多真金白银来填补账面缺口，或者暴露出他早已暗中调换了标准砣的事实。
这是一步险棋。赌的是廖世安不敢当场拆穿，赌的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承认自己作弊。
夏清源摸出一枚细长的铁针，轻轻撬开侧窗的木栓。窗户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侧身滑入。
库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铜锈的苦味和霉湿的气息。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后，立着那杆验银秤。
它比夏清源记忆中更加庞大，黄铜打造的秤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秤星如北斗般排列，每一颗星都代表着十两、百两的重量。
夏清源放轻脚步，靠近那张桌子。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秤杆的瞬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杂乱，带着靴底敲击石板的回响。
是孙捕头。
夏清源浑身一僵，本能地向后退去，躲进了一个堆满空竹筐的阴暗角落。他紧贴着墙壁，身体蜷缩成一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查！都给老子仔细查！”
孙捕头的声音粗鲁而暴躁，伴随着衙役们推搡竹筐的哗啦声，“侍郎大人说了，今日交割事关重大，若有半点差错，唯你们是问！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孙爷放心！”
几个衙役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充满了畏惧。
夏清源透过竹筐的缝隙，看到孙捕头挥舞着手中的水火棍，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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