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生锈铜钱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笃”声，震落了旁边茶杯里的一粒茶叶。
宋默站在唐远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捏住那枚‘光绪通宝·背星月’时的冰凉触感。这枚铜钱边缘磨损严重，背面的星月纹早已模糊不清，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这间位于浦东陆家嘴核心地带的办公室。
窗外是上海连绵不断的阴雨，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压碎这座城市的脊梁。
“你疯了？”唐远猛地站起身，高定西装的袖口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他领带歪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这是我家传了三代的宝贝，你怎么敢直接拍桌子？”
宋默没动。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领口沾着几点泥点，与周围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格格不入。
“不是你的。”宋默声音平稳，像算盘珠子碰撞，“是你抵押给地下钱庄的命格。现在，它是我的资产。”
唐远身后的林秘书吓得缩了缩脖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伪造的文物鉴定书，脸色苍白如纸。她小声嗫嚅道：“唐总，宋先生……他是来收债的，别激怒他。”
“收债？”唐远冷笑一声，试图找回场子，“宋默，你以为你是谁？道上混的？这里可是陆家嘴，不是你那个穷乡僻壤能撒野的地方。保安！叫保安！”
他按向桌上的内线电话，眼神凶狠，像是在驱赶一只误入豪宅的野狗。
宋默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辩解，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捻起桌上那枚铜钱。动作很慢，慢到让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唐远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宋默会动手，或者求饶，却没料到对方只是拿起那枚破铜钱，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你看清楚，”宋默淡淡开口，“光绪通宝，背星月。嘉庆年间铸，但这枚不同。它的铜质里有朱砂，背面星月纹路里藏着血气。这不是传家宝，唐远，这是你父亲冤魂的锁链。”
“闭嘴！”唐远怒吼，脸色瞬间涨红，“那是谣言！是我爸生前爱玩的古玩！你懂什么古董？你这身打扮，连拍卖行的门都进不去，也配谈这个？”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点燃。林秘书低下头，不敢看宋默。她知道宋默是从深山里出来的，不懂这里的规矩，更不懂这里的金钱游戏。
但宋默不在乎。
他伸出左手，在唐远的印堂上方三寸处停住。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宋默眯起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他看到了，在那层光鲜亮丽的皮囊之下，唐远的头顶笼罩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是一团腐烂的沼泽，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机。
“印堂发黑，山根断绝。”宋默轻声说道，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今晚八点截标，错过此刻，你的命格将被黑市销毁。你所谓的赌债，不过是个幌子。真正要命的，是你把不该碰的东西带回了家。”
“你胡说八道！”唐远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他想反驳，想骂宋默是个骗子，但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宋默将手中的铜钱轻轻向前一推。
铜钱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旋转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
唐远瞪大了眼睛，想要伸手去抓，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那股黑气似乎受到了刺激，从他的体内向外蔓延，顺着他的手臂，流向他的心脏。
“咳——”
唐远突然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鲜血呈暗红色，粘稠而腥臭，正好溅落在旋转停止的铜钱上。
那枚‘光绪通宝·背星月’铜钱，原本锈迹斑斑的表面，瞬间被那滴鲜血浸透。黑色的血迹沿着铜钱的纹理蜿蜒爬行，竟然奇迹般地勾勒出了背面那模糊的星月图案。
星月亮起，幽光森森。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秘书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唐远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他看着自己胸前的血迹，又看了看那枚铜钱，浑身颤抖。
宋默收回手，整理了一下夹克的衣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来，验证完成了。”宋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唐远，你父亲的冤魂认主了。这枚铜钱，现在归我所有。”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
“交出来。”
唐远看着那枚染血的铜钱，又看了看宋默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否认。那滴血，不仅染红了铜钱，也染红了他最后的退路。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暴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