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
积水没过脚踝,泛着油污和腐烂树叶的恶臭。陈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肩膀处沾满了从深山带出来的泥土。他手里攥着一把黑伞,伞骨断了一根,雨水顺着缺口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
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前方堵死去路的三个人影。
“这就是那个守财奴的儿子?”赵四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雨中迅速消散。他左眉骨上的疤痕随着表情扭曲,显得狰狞可笑。手指上那枚巨大的金戒指在路灯下反射着廉价的光泽,他拇指摩挲着打火机的滚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伴奏。
两个手下站在赵四身后,浑身湿透,眼神游离,显然对这种街头收账并不熟练,但也足够构成威胁。
陈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表。23点45分。
距离强制拍卖还有十五分钟。
“让开。”陈默说。声音很轻,被雨声吞没了一半,但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赵四笑了,笑声干涩。“陈默,别装清高。你妈留下的那个破当铺,地皮现在值五百万。你手里那点现金,连利息都不够。今天要么转账五万‘精神损失费’,要么签了这份转让协议。”
他把一份文件扔进积水中,纸张瞬间吸饱了水,变得沉重而肮脏。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又抬头看了看赵四。他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像。
周围路过的人不多,偶尔有外卖电动车驶过,车轮溅起泥水。有人瞥了一眼这边,看到赵四身上的纹身和手中的棍棒,立刻加速逃离,生怕惹祸上身。在这个城市里,贫穷和暴力是最廉价的标签,没人愿意为陌生人停留一秒。
“哑巴了?”赵四走近一步,皮鞋踩进水坑,发出啪嗒一声脆响。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陈默的衣领,“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回忆一下,怎么跪着求人的?”
陈默的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
他知道赵四欠了黑蛇帮巨额赌债,急需这笔钱填补窟窿。他也知道,一旦签下那份协议,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就会彻底消失。更重要的是,这三枚铜钱不仅是道具,更是解开父亲遗留谜题的关键。
不能在这里弄丢任何一枚。
陈默的手伸进了口袋。
赵四注意到了这个动作,冷笑一声:“想报警?手机已经被我让人控制了。或者,你想掏刀子?”
两个手下同时握紧了手中的钢管,肌肉紧绷,准备扑上来。
陈默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表面。那是乾隆通宝,边缘已经磨得圆润,铜锈斑驳。
他没有掏刀,也没有掏手机。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
第一枚铜钱脱手而出。
它没有飞向赵四,也没有飞向任何人。它划出一道极低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巷道深处的一盏废弃路灯底座上。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雨幕。
赵四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去。就在他视线偏移的那零点几秒,陈默动了。
他没有逃跑,而是向前迈了一步,身体侧转,避开了右侧打手挥来的钢管。钢管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击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陈默的眼神冷漠如铁。他利用赵四分神的瞬间,强行挤出了包围圈的核心。
但他无法完全脱身。左侧的打手反应更快,伸手抓住了陈默的衣角。
陈默左手从怀中掏出第二枚铜钱,右手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他没有用力拉扯,而是将铜钱嵌入对方虎口的缝隙中,随即发力一推。
打手吃痛松手,踉跄后退。
陈默趁机冲出巷口,但赵四已经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扑了上来。
陈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逼近的赵四。他的手中紧紧攥着第二枚铜钱,指节泛白。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铜钱上,冲刷掉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露出了底下清晰的字迹。
赵四喘着粗气,眼中的凶光更盛。他看到了陈默手中的动作,却看不懂其中的含义。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落魄书生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以为扔个硬币就能吓住我?”赵四举起手中的折叠刀,刀刃在雨中闪着寒光,“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四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以及身后那两个重新围拢上来的身影。
局势已经改变。
刚才那一枚铜钱虽然只是虚晃一枪,但它改变了赵四的心理防线,也暴露了陈默的位置意图。更重要的是,为了这一击,陈默不得不将第一枚铜钱留在了远处的路灯下——如果找不到,那就意味着永久丢失。
局的齿轮开始转动。
赵四猛地扑过来,折叠刀直刺陈默胸口。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打手同时上前,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陈默站在原地,手中的第二枚铜钱微微抬起。
雨声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读者会问:当赵四的手下扑上来时,陈默手中的第二枚铜钱会击中谁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