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钝响。
宴会厅侧门的走廊里，空气比大厅里冷得多。
岑默挡在苏振业面前，手里那枚沾着泥垢的铜钱，像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死死抵住对方想要前行的路。
苏振业手里的白色手帕已经湿透，但他擦汗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而不是自己的狼狈。
他身后的赵经理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让开。”
苏振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寒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距离酒会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足够他把林家最后的底牌钉死在耻辱柱上。
“报告还没签。”
岑默没有动。
他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苏老师，如果现在签字，这份鉴定书就是废纸。”
苏振业冷笑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流。
“废纸？”
他向前迈了一步，定制西装的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岑先生，你刚才在大厅里的表演很精彩。”
“但艺术欣赏和法律效力是两回事。”
“我的团队已经完成了光谱分析、同位素检测，以及热释光测年。”
“三项数据，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现代仿品。”
苏振业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封面上印着金色的徽章，那是国内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标志。
他将文件重重地拍在岑默胸口。
纸张撞击肉体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最终报告。”
苏振业盯着岑默的眼睛，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婉儿涉嫌商业欺诈，试图用赝品骗取高额贷款。”
“如果你现在退出，我可以当作今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否则……”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报告。
“这就是呈堂证供。”
岑默低头看着胸口的文件。
纸张很厚，边缘锋利。
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栏是空的。
等待落笔的地方，像一张张开的大嘴，等着吞噬林家最后的尊严。
“苏老师很急。”
岑默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振业那只拿着钢笔的手上。
那只手很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么急着盖章，是因为害怕夜长梦多？”
苏振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将钢笔插回口袋。
“注意你的措辞。”
“我在维护行业的纯洁性。”
“这种低劣的造假技术，如果不被曝光，只会污染整个收藏市场。”
岑默点了点头。
“行业纯洁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工匠特有的固执。
“所以，为了证明这东西是假的，你需要一份完美的报告。”
“需要所有人都相信，你是对的。”
“哪怕……”
岑默的目光扫过苏振业身后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等着看林家笑话的权贵。
“哪怕真相并不在你的报告里。”
苏振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岑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他冷淡的脸上。
“我不信你的报告。”
“我只信证据。”
苏振业眯起眼睛。
“证据？”
“你还有什么证据？”
“除了你那套故弄玄虚的‘嵌铸工艺’，你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林婉儿是个外行，她根本不知道这枚铜钱的来历。”
“而你……”
苏振业逼近一步，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冷汗的酸味，扑面而来。
“你不过是一个修修补补的匠人，懂什么大历史？”
岑默没有后退。
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的水汽。
“我确实不懂大历史。”
岑默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一阵电流的杂音。
接着，是一个低沉的男声。
那个声音经过变声处理，但语调中的傲慢和贪婪，依然清晰可辨。
“三年前，上海港。”
“这批货不能走正规渠道。”
“走‘特殊渠道’。”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