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服局库房外的青石阶上，积水未干。
萧清婉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磨损的玉扣。那是父亲留下的旧物，与今日袁贵妃头上那支被皇帝盛赞的“温润”玉簪，出自同一块料子。
昨日赏花宴上的尴尬，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皇帝那句“衬你”，轻飘飘地落在袁贵妃发间，却重如千钧，压得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若是寻常女子，此刻该去求见天子，哭诉委屈，或献殷勤以证忠心。
但萧清婉知道，越描越黑。
在帝王眼中，争宠是浅薄，心机才是致命。
她需要一场更大的风暴，来掩盖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言”。
王嬷嬷递上一方帕子，声音低得像风中的烛火：“主子，小顺子已把话带到了。”
萧清婉接过帕子，并未擦拭汗水，而是将其折好，收入袖中。
“赵德海是个聪明人，但他太相信自己的手脚干净了。”
她抬眼，望向库房紧闭的大门。
门后，藏着大周的国库秘密，也藏着袁贵妃背后的家族阴影。
半个时辰前，李公公的口谕还在耳边回荡。
召见赵德海，而非直接责罚袁贵妃，这其中的深意，只有懂规矩的人才能品出。
皇帝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控制。
他要确认，内廷的权力是否还牢牢握在他手中。
而赵德海，作为尚服局总管，正是那个最容易松动的环节。
库房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德海走了出来，脸色惨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显然刚从那场审问中脱身，脚步虚浮，眼神躲闪。
见到萧清婉，他先是一怔，随即换上一副恭谨的笑脸。
“承徽娘娘吉祥。”
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只是那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萧清婉淡淡点头，目光落在他腰间悬挂的那串钥匙上。
那是库房的主钥，也是权力的象征。
“赵公公辛苦了。”
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任何情绪，“皇上对尚服局的管理，向来看重‘诚’字。”
赵德海心头一跳，强笑道：“娘娘放心，属下对天日表，绝无二心。”
“是吗？”
萧清婉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截断掉的玉簪头。
那是她昨日精心准备、却最终未能送出的同款玉簪。
如今，它成了最锋利的刀。
“这支簪子，本是臣妾想献给皇上的礼物。”
她指尖轻轻划过断茬，语气惋惜，“可惜，工艺粗糙，玉质浑浊，实在拿不出手。”
赵德海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玉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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