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宴会厅外那些虚伪的寒暄与闪光灯。
轿厢狭小,空气里弥漫着香槟发酵后的甜腻和谢清舟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
他站在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余曼抱着熟睡的谢安,怀里还牵着有些不安分的谢念。两个孩子穿着同款白色蕾丝礼服,裙摆上沾着些许奶油渍,那是刚才在后台混乱中留下的痕迹。
谢清舟的目光落在女儿领口处。
那里隐约露出一角银色的金属光泽。
那枚用于确认亲子关系的银质胎记扣。
它此刻安静地贴在谢念的心口,随着孩子的呼吸微微起伏。
谢清舟的手指在西装裤缝边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他想伸手去触碰,却又强行克制住。
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枷锁。
五分钟前,余曼将它收进了手包,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收藏一件易碎的珍宝,而非证据。
“到了。”司机低声说道。
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公寓玄关昏暗却温暖的灯光。
余曼率先迈步出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谢清舟紧随其后,皮鞋踩在同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两双不同品牌的高跟鞋同时停下的声音,曾在宴会厅侧廊响起过。
此刻,却是两双一模一样的小皮鞋,在玄关的地垫上轻轻挪动。
谢念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手。
谢安在母亲怀里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余曼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她转身看向谢清舟,眼神平静无波。
“密码是多少?”她问。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谢清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余曼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某种充满讽刺意味的欢迎仪式。
但他没想到,她会直接问他密码。
这是他们曾经共用的家,虽然早已决裂三年,但门禁系统并未更换。
或者说,从未真正切断过联系。
谢清舟走到智能门锁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需要输入一个数字。
一个能证明他依然拥有某种权限,或者至少了解她生活轨迹的数字。
他在试探。
也在自欺欺人。
如果他能解开,说明他还没有完全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如果解不开,那就彻底证明,他已经是个局外人。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第一组数字:20180520。
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纪念日。
当时他以为,只要制造足够的浪漫,就能弥补所有的亏欠。
【滴——错误密码】
红色的警示灯闪烁了一下,显得格外刺眼。
谢清舟的眉头皱得更紧。
余曼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笨拙的小丑,又像是在等待一场迟到的审判。
谢清舟感到一阵焦躁从心底升起。
他换了第二组数字。
19940315。
余曼的生日。
那时候他还年轻,傲慢地认为爱情是可以计算和规划的。
他觉得只要记住她的生日,就是最大的诚意。
【滴——错误密码】
第二次错误。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安似乎被这单调的电子音惊醒,在余曼怀里蹭了蹭,小手抓住了母亲的一缕头发。
谢念则歪着头,看着父亲僵硬的手指,天真地问:“爸爸,为什么打不开门呀?”
谢清舟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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