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嘶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
石青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陶瓷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麻木。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令人作呕的麻木感。
她低下头，看着水槽里浑浊的水流。
那里没有血。但她的鼻尖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顾延之的血，还有他自己咬破舌尖时喷出的腥甜。这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油膜，糊住了她的嗅觉神经。
“清理。”
她在心里默念指令。系统界面并没有弹出预期的清洁提示，反而是一片死寂的灰暗。
石青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手背，带走那些并不存在的血迹。水流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撞击着瓷砖墙壁，回荡成一种空洞的回音。
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影有些模糊。水汽氤氲，玻璃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眼底那抹灰色的阴影已经蔓延到了眼眶周围，像是腐烂的霉菌，正在吞噬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色彩。
这是石青的脸吗？
记忆像是一块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场景：暴雨中的密室、顾延之颤抖的瞳孔、曹伯冷漠的背影……以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病历本，眼神平静得可怕。
“小姐，请停止您的行为。”
那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回忆，而是此刻耳边真实的低语。
石青猛地睁开眼。
镜子里，没有人。
不，有人。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镜中世界的深处。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张白色的记录表上书写着什么。动作缓慢，优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石青的心脏猛地收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想要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
“你是谁？”
她对着镜子问道。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
镜中的男人没有回头。他只是停下了笔，微微侧过头。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石青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观察。就像科学家在显微镜下观察一只正在挣扎的蚂蚁。
【警告：恐惧视觉数值异常。】
【当前数值：-0.03。】
【错误：无法获取正向情绪反馈。】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炸响。
石青盯着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里原本应该浮现出代表任务进度的金色纹路，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斑，正在顺着血管向上蔓延。
负数？
恐惧视觉怎么会是负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刚才在那间密室里，她没有感受到恐惧？还是说……顾延之根本没有恐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如果顾延之没有恐惧，那么她这三分钟里所施加的所有痛苦，所有的折磨，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取悦谁？
石青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扶住洗手台，试图稳住身体。指尖触碰到金属水龙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入大脑。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那个“医生”终于转过身来。
他没有五官。
或者说，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面具，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石青。
然后，他笑了。
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那是一个标准的、教科书式的微笑。
石青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瓷砖墙。
“这不是真的。”她喃喃自语，“这只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我是石青，我是快穿者，我要完成任务，我要离开这里。”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唤醒系统的强制退出机制。
【检测到宿主认知紊乱。】
【建议：立即执行情感剥离程序。】
【倒计时：10秒。】
十秒。
只有十秒钟的时间让她做出选择。
继续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面对那个拥有无面医生的镜像；还是强行切断联系，回到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现实？
石青睁开眼。
镜子里的医生依然站在那里，微笑着看着她。他的手中多了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实验体编号734号·人格解离观察报告》。
73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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