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120次/分。
警报声尖锐，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ICU内凝固的空气。
严修没有看林婉。
他的视线锁定在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上。
那是病人的心跳。
也是此刻唯一的真理。
“老师……”
病人浑浊的眼球转动，嘴唇翕动，吐出的音节破碎而微弱。
这三个字，像三块冰，砸进了死寂的房间。
林婉僵住了。
她肩膀上的血还在流，染红了白色的床单，但她感觉不到痛。
她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三个字。
老师？
谁的老师？
她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严修。
眼神从惊恐变成困惑，最后定格为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他在喊谁？”
林婉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她死死盯着严修，仿佛严修是那个夺走她丈夫记忆的小偷。
严修摘下口罩。
露出苍白的脸。
他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强光手电，又看了一眼病人收缩至3mm的瞳孔。
瞳孔对光反射存在。
延迟时间：40毫秒。
正常范围。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神经冲动，不是来自视觉中枢。
而是来自听觉皮层的异常放电。
这种放电模式，他见过。
三年前。
在导师陈教授的葬礼上。
在陈教授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份病理切片里。
ST-0927。
严修的指尖微微颤抖。
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邵天行。”
严修开口。
声音冷硬，没有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
“你的诊断书，漏掉了一个症状。”
邵天行瘫坐在椅子上。
深灰色的西装皱成一团。
手里的万宝龙钢笔滚落在地，笔尖断裂。
他抬起头，脸色灰败。
“什么症状？”
他问。
声音嘶哑。
严修走到邵天行面前。
一步。
两步。
脚步沉重。
“幻听。”
严修说。
“特定的频率引发的幻听。”
“只有中毒者才会听到已故之人的声音。”
“而且，那个名字，必须是他们生前最恐惧或最愧疚的人。”
林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赵队长冲了上来。
他粗暴地推开严修。
动作粗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够了！”
赵队长吼道。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这里不欢迎外人。”
他瞪着严修。
眼神凶狠。
“把设备交出来。”
他说。
“所有的录音笔，手机，全部没收。”
严修看着赵队长。
没有后退。
“这是证物。”
他说。
“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二条，任何与诊疗过程相关的电子数据，不得私自销毁或隐匿。”
赵队长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晃了晃。
“这是医院安保部的命令。”
他说。
“为了维护医院声誉，防止谣言扩散，所有非官方记录，一律封存。”
他把那张纸拍在严修胸口。
纸张冰冷。
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
江城市中心医院保卫处。
严修没有接那张纸。
他的目光越过赵队长，看向门口。
纪检委的人已经离开了。
记者们也被保安拦在了走廊外。
监控录像的拷贝盘，还插在严修随身携带的硬盘盒里。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进入这个房间的代价。
导师的手稿。
他已经交出去了。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一台便携式心电图机和那块硬盘。
赵队长伸出手。
“给我。”
他说。
语气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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