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丞相府后花园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魏昭趴在凉亭的残破柱脚旁,左胸口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黏腻冰冷。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捏他的心脏。视网膜上,鲜红的【警告】字样疯狂闪烁,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线。
「宿主寿命剩余:23小时59分。若未脱离致命威胁,即刻抹杀。」
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魏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苍白的手指,指甲缝里全是泥污和血渍。这就是原主魏昭最后的结局——替身,挡刀,然后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后花园。
「柳世,」魏昭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为了向苏婉表忠心,连我的命都可以不要?」
远处,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缓缓走来。柳世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剑尖滴落的血珠混入雨水,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溪流。他的眼神冷漠而轻蔑,仿佛在看着一件已经损坏、不再需要的器物。
「魏昭,你总是这么不知好歹。」柳世的声音清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苏婉受了惊,你需要为她的安危付出代价。这是你的罪有应得。」
魏昭没有反驳。他知道柳世并不爱苏婉,那个柔弱的女子只是柳世争夺权力的棋子,而他魏昭,则是清除障碍的耗材。但此刻解释这些毫无意义,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阿福躲在假山后面,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他偷偷记录了魏昭所有的异常反应,包括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和行为。但他不敢出声,只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苏婉站在廊下,双手绞着帕子,眼眶通红,看似楚楚可怜,实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是她设计让刺客误认了魏昭的位置,是她亲手将魏昭推向了死亡陷阱。
「别过来。」魏昭强撑着身体,试图向后挪动。
柳世却没有停步,反而加快了速度。他手中的长剑举起,寒光在雨夜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这一剑,是奔着魏昭的咽喉来的。
魏昭瞳孔骤缩。躲不开了。距离太近,角度太刁钻,而且他失血过多,体力早已透支。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魏昭从怀中摸出了第二把匕首。那是他之前藏在袖子里防身的利器,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筹码。
他没有躲避,而是猛地向前一步,迎向那柄利剑。
噗嗤。
利刃穿透 flesh 的声音沉闷而刺耳。长剑贯穿了魏昭的肩膀,鲜血瞬间涌出。与此同时,魏昭手中的匕首也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左肩,比柳世的剑更深,更狠。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理智。魏昭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他用这股极致的肉体痛苦,强行压制住因失血过多而逐渐微弱的心跳信号。
系统面板上,数据疯狂跳动。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心跳频率低于临界值。】
【正在启动紧急干预……失败。】
【警告:检测到异常痛觉干扰,心跳模拟信号出现波动。】
魏昭知道,他在赌。赌柳世需要他“活着”作为献祭仪式的一部分,或者赌柳世对这种自毁行为感到困惑。
柳世确实愣住了。
他没想到魏昭会主动撞上剑锋,更没想到魏昭会用这种方式来对抗死亡。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此刻因为剧痛而变得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冷静。
那一秒的迟疑,对于生死博弈来说,漫长如一个世纪。
魏昭趁机拔出身上的匕首,借着柳世震惊的瞬间,翻滚着退入雨幕深处。他的动作狼狈不堪,却充满了求生的野性。
柳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眉头紧锁。他看着魏昭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不是怜悯,而是一种被挑衅后的恼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追。」柳世冷冷下令,声音中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
阿福吓得差点摔倒,赶紧收起笔记,跟着柳世的方向跑去。苏婉则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魏昭在雨中狂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每跑一步,肩膀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干净。
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柳世的剑就会再次落下。
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和杂物。魏昭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大口喘息。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胡乱地包扎住肩膀的伤口。
布料很快又被血浸透,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任务进度更新:柳世子的信任度降低一级(当前状态:厌恶/警惕)。】
【身体损伤累积一级:左肩贯穿伤,失血量中等。】
【剩余寿命:23小时45分。】
魏昭看着那行字,冷笑了一声。信任度降低?呵,在这个世界里,信任本就是奢侈品,更何况是对一个替身。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藏着原主留下的一枚玉佩。那是他查明真相的关键线索之一。柳世以为杀了他就能掩盖一切,却不知道,这枚玉佩里藏着柳世与外人勾结的证据。
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魏昭闭上眼睛,感受着体温一点点流失。寒冷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但他必须保持清醒。他需要在天亮之前找到止血草药,并摆脱柳世的追踪。
否则,他就真的死了。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柳世的人来了。
魏昭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紧紧握在手中。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