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养心殿密室的琉璃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卫昭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到痛。
那只苍白的手捏着银质镊子，夹着一颗还在抽搐的眼球——那是温止渊的左眼。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位大雍的新帝为了立威，亲手挖出了敌国质子的一只眼睛，而那只眼球此刻正悬在卫昭鼻尖前三寸，浑浊的玻璃体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
“滴——”
冰冷的电子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任务世界：大雍暴君篇】
【当前进度：0%】
【目标：在日落前（剩余14小时）让温止渊对你产生‘爱’的情绪波动。】
【失败惩罚：抹杀。】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建议保持冷静。】
卫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脸颊上早已结痂的伤口，腥甜的铁锈味瞬间涌上喉咙。
她是卫昭，也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原主是罪臣之女，因家族谋逆被没入教坊司，又因长得像温止渊年少时救过的那个女孩，被当作替身送入宫中。原主受尽凌辱，最终在今日清晨，被温止渊以“通敌”罪名按在刑架上，活生生剜去了右眼，扔在这密室等死。
这不是救赎，这是地狱。
但系统说，只要他爱上她，就能活。
卫昭抬起颤抖的手，接住了那颗掉落在掌心、温热且滑腻的眼球。触感恶心至极，但她没有吐。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眼里，她连命都不是，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玩物。
“殿下。”
门口传来太监总管尖细而战战兢兢的声音，“陛下……陛下醒了。”
卫昭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密室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玄色的龙袍身影逆光而立。温止渊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染血的匕首，指节泛白，左手蒙着黑布，空荡荡的左眼眶处渗出的血水顺着下颌滴落，混着雨水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
他是暴君。
也是此刻唯一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滚下去。”温止渊的声音低沉压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带着未消的怒意。
太监总管浑身一抖，头也不敢抬地退了出去，沉重的石门再次合拢，将外界的雷声隔绝，只留下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寂静。
卫昭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刺痛。她没有求饶，也没有逃跑，而是迎着温止渊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每走一步，脚底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温止渊眯起仅剩的右眼，目光阴鸷地盯着这个疯女人。他厌恶痛苦，更厌恶被操控。眼前这个女人，明明瞎了一只眼，却敢直视他的死亡。
“你想死？”温止渊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微微转动，刀锋上的血珠甩落在地。
“我想活。”卫昭停下脚步，距离他只有三步之遥。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陈旧檀香的气息。那是孤独的味道。
她在系统面板的提示下，敏锐地捕捉到了温止渊潜意识里那一闪而过的波动。不是杀意，是疑惑。
为什么她不怕？
原主怕得要死，可现在的卫昭，眼里只有赴死的决绝和戏谑。
“卫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离我这么近，我只需要抬手，就能割断你的喉咙。”温止渊向前迈了一步，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知道。”卫昭轻声说，声音轻快中带着危险，“所以我在赌。”
“赌什么？”
“赌殿下舍不得。”卫昭抬起头，露出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面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赌殿下想起，我也曾是你唯一的‘同类’。”
温止渊的眉头狠狠皱起。同类？
他从未承认过任何人是他同类。他是孤家寡人，是嗜血的野兽。
“放肆！”温止渊怒喝一声，手中的匕首猛然刺出！
寒光一闪，直逼卫昭的心口。
卫昭没有躲。
她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但在刀刃即将刺入心脏的瞬间，她侧身，用左肩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利刃划破衣衫，深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剧痛袭来，卫昭闷哼一声，却顺势扑进了温止渊的怀里。
温止渊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不躲。他的本能是杀戮，是清除威胁，可当那个脆弱的身躯撞进他怀里时，他竟有一瞬间的僵硬。
“啊……”卫昭咬紧牙关，忍着肩膀撕裂的疼痛，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上面绣着精致的并蒂莲——那是原主拼死护住的东西，也是温止渊年少时随手赏赐给救命恩人的信物。
她将那块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帕，强行塞进温止渊握着匕首的右手里。
“殿下，”卫昭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却亮得惊人，“看看它。看看我的血。”
温止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猩红。
他的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愤怒于她的愚蠢，愤怒于她的挑衅，更愤怒于自己心中那股莫名升起的、想要摧毁却又不知从何下手的烦躁。
“你疯了。”温止渊咬牙切齿。
“是啊，我疯了。”卫昭笑了，笑得凄厉又灿烂，“所以，殿下，您打算怎么处置一个疯子呢？”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情绪波动：厌恶值上升，好奇值上升。】
【爱意指数：1% -> 2%】
【倒计时修正：剩余13小时58分。】
卫昭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1%，但这意味着，她成功了第一步。
她利用现代心理学中的“创伤联结”原理，通过自残制造强烈的视觉冲击，强行打破温止渊的心理防线。疼痛，是她唯一的武器。
温止渊盯着她，眼中的杀意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浓郁。但他没有再动手。
他松开手，任由那把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卫昭，声音冷得像冰：“传太医。”
卫昭瘫软在地，肩膀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停战。
温止渊并没有原谅她，他只是暂时失去了兴趣，或者说，他被勾起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
那种欲望，比爱更可怕。
雨还在下，雷声滚滚。
卫昭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温止渊背影消失在阴影中。
她赢了第一回合。
但代价是，她的肩膀少了一块肉，而温止渊的内心，多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这就是他们的游戏。
以痛换爱，以命搏局。
而在密室的角落，一颗刚被挖出的眼球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是血滴数的第一格。
它记录着这场扭曲关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