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切进宋明远私宅的正厅。
光线里尘埃浮动,像极了那些在账册缝隙间挣扎的碎银。
宋明远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的目光落在正对面的紫檀木案上。
那里放着一枚铜钱。
一枚边缘粗糙、色泽暗沉的“开元通宝”仿品。
这是监察御史王大人带来的“证物”。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位身穿绯袍的朝廷命官,带着两名黑衣随从,悄无声息地闯入了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
没有传票,没有公文。
只有那枚铜钱,轻飘飘地落在案上,却重如千钧。
“宋主事,”王大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许安死前,曾咬定这枚铜钱出自你手。你说,一个户部主事,家中为何会藏有这种私铸劣币?”
宋明远缓缓放下茶盏。
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眼皮,看着王大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那双眼睛里,藏着钩子。
他在等。
等宋明远惊慌,等宋明远辩解,或者,等宋明远露出破绽。
“御史大人说笑了。”
宋明远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干涸血迹的铜扣。
“家父早年经商,喜好收集前朝古钱,以此镇宅祈福。这枚‘开元通宝’,不过是当年坊间匠人仿制的工艺品罢了。”
“工艺品?”
王大人冷笑一声,指尖在那枚铜钱上弹了一下。
叮。
声音沉闷,不像真银,也不像精铜。
“许安可是亲口承认,这是他亲手交给你的‘联络信物’。他说,这是你们勾结江南盐商,通过折色银洗钱的暗号。”
宋明远心中一凛。
许安死了。
死在他的书房里,死在那箱混有三成前朝废铜的折色银旁边。
许安的血染红了地板,也染红了他的袖口。
但此刻,王大人手中的这枚铜钱,却是另一把刀。
一把指向他家族清白的刀。
如果承认这是信物,那就是坐实了贪腐同谋之罪。
如果不承认,又如何解释许安的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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