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织，苏州城郊的客栈大堂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曹慎坐在角落的硬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节奏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桌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昨夜从闵家后院带出来的半块铁锭。
那是熔化后的“三成前朝废铜”冷却后的残骸。
表面布满气泡，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成色。
赵四缩在柜台后，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结结巴巴地说道：“曹……曹大人，查验官已经到前厅了。他……他说只要银两入库，便不再细究细节。”
曹慎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碗沿，轻声问道：“赵四，你可知这铁锭有多重？”
赵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鼻子：“一……一斤有余？属下不知。”
“是一斤二两。”
曹慎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大明律例，漕运折色银，每锭五十两。但这批银子，为了填补亏空，掺入了三成废铜。这废铜不是普通的铜，它是前朝末年，朝廷为了充军饷，熔毁官银掺入其中的‘脏物’。”
他抬起头，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如今，它变成了这滩铁水。而我要做的，是让这滩铁水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一股带着雨水腥气的冷风卷入。
闵世安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补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峻的京城来使。
其中一人，正是户部侍郎王崇古。
王崇古面容清癯，眼神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曹主事。”
闵世安冷笑一声，将扳指套回拇指，“好雅兴。在这雨夜，对着半块破铁发呆？”
曹慎站起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几分反问：“闵大人说笑了。在下只是在思考，这铁水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杂质。”
“杂质？”
王崇古淡淡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铁锭，眉头微皱，“曹慎，你是在质疑江南盐政的成色？”
曹慎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答。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火石，打了个响。
蓝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侍郎大人，臣并非质疑成色，而是在寻找真相。”
说着，他将铁锭放入碗中，又在旁边点起一盏油灯。
火焰舔舐着碗底，铁锭逐渐变红。
“这铁锭，是昨夜从闵家后院搜出的。据称，它是私铸的劣币。”
曹慎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根铁钎，轻轻拨弄着铁锭。
铁锭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黑烟。
“但臣发现，这铁锭中，含有一种特殊的金属成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闵世安的脸。
闵世安的眼神闪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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