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门外的雨，下得像是要把长安城的青石板都砸裂。
魏无咎站在宫墙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枚“庚字七号开元通宝”。
它不再冰冷，而是烫手。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枚钱币还在尚书案头冒着白烟，证明着先帝祭祀的污秽。此刻，它被塞进袖中，贴着心口，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抬头看向紧闭的朱红大门。
门内是高崇文那个颤抖的问题：“这味道，像不像先帝生前的药渣？”
那不是求证。
那是恐惧。
皇帝怕的不是真相，是真相背后那张网。那张网，兜住了崔氏钱庄，也兜住了禁军的后勤，甚至可能兜住了他自己不想面对的过去。
魏无咎深吸一口气，肺叶里还残留着咳血的腥甜。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官服已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狼狈不堪，但他脊背挺得笔直。
他要做的，不是辩解。
而是献祭。
守门的太监刚要呵斥，见是魏无咎，脸色一变，想要拦阻，却被魏无咎眼中那股死寂般的平静震慑住，竟不敢出声。
魏无咎跨过门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殿内烛火摇曳，高崇文坐在龙椅旁，面色阴沉如水。
赵无极站在一旁，手中把玩着一串念珠，眼神冷漠地审视着他。
“魏主事。”高崇文没有让他起身，“你可知罪？”
魏无咎跪下，额头触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知罪。”
赵无极冷笑一声：“好一个知罪。你伪造证据，惊扰圣驾，按律当斩。如今停职查办，已是陛下仁慈。”
魏无咎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直视高崇文：
“大人说错了。”
“臣没有伪造证据。”
“那枚铜钱里的硫磺，是真的。”
“崔侍郎私铸劣币，也是真的。”
高崇文手指微微一颤，手中的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但是……”
魏无咎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枚“庚字七号”。
它已经冷却，表面依旧光滑，但在烛光下，隐约可见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他在崔府密室高温炙烤后，为了掩盖铅芯而磨去的痕迹。
这道划痕，是他亲手留下的污点。
“但这枚铜钱上的‘庚’字印记，是假的。”
魏无咎一字一顿地说道。
“臣为了自证清白，为了逼出真相，不得不伪造了这枚钱币的毒性反应。臣用了不该用的方法，坏了户部的规矩，更坏了朝廷的脸面。”
殿内一片死寂。
赵无极愣住了，他没想到魏无咎会主动承认造假。
按照常理，魏无咎应该咬定这是崔明远的阴谋，哪怕拼死也要保住自己的名声。
可魏无咎选择了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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