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诏狱深处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武守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腹中那块玉牌如同烧红的烙铁,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库吏身上。
赵六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不敢看武守拙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那是武守拙刚才咳出的血,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把柄。
“李都头的人,还有半个时辰就到。”
赵六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音,“他们……他们说接到密旨,要立刻处决你。”
武守拙缓缓睁开眼。
瞳孔有些涣散,但眼神依旧清冷如冰。
“理由呢?”
他轻声问。
语速很慢,像是在核对账目上的每一笔借贷。
“畏罪自尽未遂,企图勾结外敌。”
赵六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困惑,“这不合规矩。你是户部主事,即便有亏空,也该由刑部和大理寺会审。直接处决……这是锦衣卫的特权,还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两个时辰前,当武守拙让他送出那封揭露江太常贪污的信时,赵六的手指颤抖得连火折子都拿不稳。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三天前,他在清理库房时,曾亲眼看见江太常将那三箱所谓的“前朝废铜”搬进密室。
那时江太常正焦急地擦拭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嘴里念叨着赌坊催债的狠话。
为了填补那笔巨额赌债,江太常挪用夏税银,却因贪心不足,用不值钱的废铜充数。
这本是一桩普通的贪腐案。
可当赵六试图打开其中一箱查看成色时,却在铜锭夹层中发现了一张密令。
那张密令上,盖着的不是户部的印,而是禁军统领的私章。
更重要的是,密令的内容并非简单的调兵,而是一份清洗名单。
名单的第一页,赫然写着户部侍郎,江太常的名字。
而在名单的末尾,是一个让所有户部官员闻风丧胆的词组——“前朝余孽”。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废铜充数。
江太常只是被推出来的弃子。
太子一系早已布好天罗地网,故意让江太常挪用公款,再用废铜做局,坐实他“通敌谋逆”的罪名。
赵六之所以颤抖,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送出的不只是一封信,而是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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