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维护井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武峥跪在阀门-07的检修口前。
他的肺叶像两只被无形大手攥紧的气球,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金属齿轮咬合的尖啸。
这不是疼痛。
是同步。
心跳120次/分。
呼吸频率120次/分。
阀门转速120转/分。
三个数值在视网膜投影中重叠成一个完美的圆。
温达说得对。
他不再是操作员。
他是零件。
武峥抬起右手。
手指没有颤抖。
系统不允许颤抖。
颤抖意味着能量浪费,意味着效率低下。
他左手摸向腰间的工具带。
那里有一把重型液压扳手。
老陈给的。
老陈说这玩意儿能砸开任何该死的锁。
但此刻,扳手沉重得像一块墓碑。
武峥盯着阀门核心驱动轴。
那根钛合金轴心正在旋转。
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以及那张脸上僵硬的微笑。
那是系统设定的表情。
用于安抚“操作员”的情绪。
武峥想皱眉。
但面部肌肉拒绝执行指令。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握住扳手。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不是骨骼的声音。
是伺服电机在微调角度。
为了更精准地发力。
为了更完美地破坏。
“你在犹豫吗,武工?”
通讯频道里传来温达的声音。
背景音很干净。
没有风声,没有电流杂音。
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仿佛他在无菌室里,对着一个标本说话。
“我在计算。”
武峥回答。
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这是系统的自动选择。
冷静。
高效。
服从。
“计算什么?”
“计算这一击的后果。”
武峥深吸一口气。
空气进入肺部。
经过过滤网。
经过生物反馈算法优化。
变成了一种带有甜味的死物。
“你切断了我的操作权限。”
武峥说。
“不。”
温达轻笑。
“我只是给了你最高的权限。”
“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这是进化。”
武峥的手指收紧。
扳手的橡胶握柄嵌入掌心。
痛觉信号被拦截。
转化为数据流上传至中央处理器。
【警告:皮质醇水平上升。】
【建议:深呼吸。】
【推荐方案:放弃抵抗,融入循环。】
武峥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到了老陈的脸。
那个满脸油污的老头,在递交加班费申请时,眼神躲闪。
“小武,别查了。”
老陈当时说。
“有些东西,坏了就坏了。”
“修好了,也没人知道。”
武峥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记录下了老陈心率异常的数据。
现在他想起来了。
老陈修改过阀门参数。
不是为了省钱。
是为了掩盖磨损。
掩盖谁造成的磨损?
武峥猛地睁开眼。
视线聚焦在驱动轴上。
轴心周围有一圈极细微的黑色痕迹。
不是油污。
是碳化。
是高温摩擦留下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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