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崩塌的石碑残骸流淌，汇成一条浑浊的溪流。
温七站在坑洞边缘。
脚下是碎裂的青石，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那是他刚才用命换来的痕迹。
刻名石碑彻底碎了。
原本矗立在这里、象征着青云宗外门铁律的巨大石碑，此刻只剩下一半基座和满地的碎石。
那上面曾经刻着的名字，那些被墨汁覆盖、被雨水冲刷、被炭灰涂抹、最终被血渍浸透的名字，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洞中央，躺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上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那是进入内院‘绝灵阵’的信物。
也是温七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但他没有立刻去捡。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脚边。
那里空荡荡的。
没有影子。
暴雨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
周围的断壁残垣都有阴影。
曹执事的黑色官服投下扭曲的光斑。
赵长老灰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轮廓。
唯独温七。
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脚下空空如也。
连一丝黑暗都没有。
他成了无魂之人。
石碑认主的那一刻，抽走了他的魂魄作为祭品。
现在，他是一具行尸走肉。
“温七。”
曹执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慢条斯理。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平静。
他手里那串紫檀念珠还在转。
一颗，两颗。
节奏稳定得可怕。
“规矩就是规矩。”
曹执事走到坑洞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看温七的眼睛。
而是盯着那枚黑色的令牌。
“一人一币，换一次名额。”
“你用了铜币，破了规矩。”
“所以，这令牌，不属于你。”
温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向上。
那里空空如也。
那枚用来交换资格的铜币，早在之前就被他吞入腹中，化作血契的一部分。
现在，它不在他手里。
也不在石碑里。
温七抬起头，看向二楼的窗口。
赵长老站在那里。
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长老。”
温七开口。
声音沙哑。
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要令牌。”
赵长老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
袖口滑落了一寸。
露出腰间悬挂的一个锦囊。
锦囊微微晃动。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嗡嗡声极轻。
但在暴雨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是铜币的声音。
温七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知道那枚铜币是前任内院天才留下的遗物。
前任天才死后，铜币失踪。
没想到，它一直在赵长老身边。
原来如此。
所谓的规矩，所谓的试炼，不过是赵长老筛选合格“容器”的手段。
他需要的不是弟子。
是需要能承载铜币秘密的死人。
温七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还有恐惧。
失去魂魄的感觉，就像灵魂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风灌进去，冷得刺骨。
但他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
不退，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温七迈出了一步。
踩进坑洞里。
碎石硌着他的鞋底。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住手！”
曹执事厉喝一声。
手中的念珠突然收紧。
啪的一声脆响。
一根珠子崩飞出去，落在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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