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在柴房低矮的木梁上。
邵寒盘膝坐在干草堆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断裂却强撑着不弯的铁钉。
他面前摆着三枚铜板。
铜板边缘磨损严重,泛着暗红的锈迹,那是长期摩挲留下的包浆。每一枚铜板下,都压着一小撮从《残缺引气诀》残页上刮下来的墨屑。
这是乔老定下的规矩:以铜为引,以墨为媒,借外物压制体内躁动的灰色灵气。
若是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但邵寒没有。
他的瞳孔收缩成针芒状,死死盯着那三枚铜板。
不是在看钱。
是在看“平衡”。
灰色灵气在丹田里疯狂撞击,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每一次冲撞都带着撕裂经脉的剧痛。这种痛楚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对禁忌知识的排斥。
《残缺引气诀》的第一层,本该是温润如水的青色气流。
可邵寒得到的,却是浑浊、沉重、带着铁锈味的灰色。
这颜色不对。
就像清澈的水里混进了泥沙,看似无害,实则正在腐蚀容器。
邵寒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微微颤抖。
他没有去触碰铜板,而是悬停在铜板上方半寸处。
他在感知那股灰色的气息,是如何通过墨屑传导到铜板上,又是如何被铜板的金属性一点点中和、沉淀。
这是他从乔老那里偷师来的技巧——用“等价交换”的逻辑,来欺骗体内的反噬。
只要铜板够重,只要墨屑够多,只要……代价给得足够清楚。
第一枚铜板,吸收了三分之一的燥热。
邵寒眉头微皱,额角渗出一颗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第二枚铜板,开始发烫。
铜锈的味道混合着墨香,弥漫在整个狭小的柴房里。
邵寒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那是功法反噬的前兆。灰色灵气不再仅仅是躁动,它开始有了“意识”,它在寻找出口,想要冲破这脆弱的平衡。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像是鞋底踩碎枯叶的声音。
又像是衣料摩擦过窗棂的窸窣。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听见。
但在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这种声音,如同惊雷。
邵寒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第三枚铜板,缓缓推到了最前方。
动作僵硬,却精准。
他在赌。
赌对方还在观察。
赌对方想确认他是否真的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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