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像某种巨大的兽类在窗外徘徊。
室内没有开灯。
只有走廊尽头客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苏念站在主卧与客房之间的过渡区，手里攥着一块湿毛巾。
毛巾已经拧不出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住掌心渗出的汗意。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后是许砚舟。
也是那个撕毁了《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书》、将她逼入绝境的男人。
“进来。”
门内传来一声低哑的命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
苏念深吸一口气。
调整面部肌肉，让表情恢复到那种标准的、疏离的平静。
她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药味混合着高热蒸腾出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
许砚舟坐在床沿。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处大片泛红的皮肤。
额头上贴着退热贴，黑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角。
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水雾。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
像是在维持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水。”
他说。
苏念走过去，将水杯递到他手边。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他的手掌滚烫，烫得惊人。
她的指尖冰凉，凉得刺骨。
这种极端的温差，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许砚舟接过水杯，没有喝。
他只是握着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去客房睡。”
他突然说。
苏念皱眉：“昨晚是你让我……”
“我说，去客房。”
他打断她，语气冷硬，像是重新穿上了那套无形的西装。
苏念沉默。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高烧正在侵蚀他的理智，但也似乎激发出某种更深层的控制欲。
他不要她在身边。
不是因为厌恶。
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再次失控，恐惧那份早已失效的协议彻底变成笑话，恐惧在这个暴雨之夜，暴露出自己无法掌控的一面。
“为什么？”
苏问。
许砚舟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她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是昨晚他抓握留下的印记。
虽然已经消退大半，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因为我想看看。”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看看你离开这张床，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冷静。”
苏念心头一跳。
这是一种测试。
赤裸裸的、带有惩罚意味的测试。
她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转身走向客房。
脚步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的声音。
客房很小。
布置得简洁而冷淡。
和主卧那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温暖截然不同。
这里像是一个样板间，或者……一个禁闭室。
苏念走到床头。
动作突然停滞。
床头柜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玻璃相框。
相框里没有风景，也没有合照。
里面是一堆碎片。
那些被撕碎的《婚后零亲密接触协议书》残片。
它们没有被丢弃。
而是被精心地拼凑、装裱，封存在透明的玻璃之下。
每一片碎纸的边缘都被处理过，不再锋利。
黑色的边框衬托着白色的纸屑，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
第4条：物理隔离条款，作废。
那行潦草的字迹，依然醒目地嵌在正中央。
苏念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表面。
倒影中，她的脸色苍白。
许砚舟收藏的不是废纸。
是他失控的证据。
是他试图抹去的羞耻，却又舍不得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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