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爪子，疯狂抓挠着落地窗。
室内没有灯光，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苏念跪坐在地毯上，膝盖被粗糙的纤维磨得生疼，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许砚舟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肺叶深处硬扯出来的风箱声。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苏念站起身，走向厨房。
冰箱因为停电无法制冷，但角落里还放着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她拧开瓶盖，倒出一半在玻璃杯里，然后冲进浴室，用毛巾浸湿剩下的水。
冰凉的触感透过毛巾传到掌心。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理性”。
回到客厅时，许砚舟的状态更糟了。
他的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体温计就在他手边，红色的水银柱停在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39.8℃。
苏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
她蹲下身，展开那条吸饱了凉水的毛巾。
「协议第四条。」
她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下达某种指令。
「物理隔离条款。禁止任何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她拿起毛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皮肤，先擦拭他颈侧的大动脉。
动作机械、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感。
就像她在处理公司那些棘手的项目危机一样。
只要按照流程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毛巾滑过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水雾。
许砚舟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醒来，但本能让他想要逃离这种寒冷。
他的手胡乱挥舞着，最终抓住了苏念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指节泛白，像是在溺水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苏念僵住了。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那股热度顺着血管一路烧进心里。
她试图抽回手。
「放手，许砚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男人没有反应。
他在昏迷中陷入了更深的挣扎，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两只滚烫的手掌，将她牢牢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苏念感到一阵窒息。
不是因为呼吸困难，而是因为那种失控感。
在这段婚姻里，她习惯了掌控节奏，习惯用冷静的面具掩盖一切。
可现在，她被一个高烧的男人，用毫无逻辑的本能，逼到了死角。
她看着许砚舟迷离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审视世界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水汽。
他在看她吗？
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零亲密”，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只要他还在呼吸，只要他的体温还在升高，所谓的隔离就是脆弱的纸糊墙。
为了降温，必须扩大接触面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苏念咬了咬牙，放弃了挣扎。
她反手握住许砚舟的手腕，不是推开，而是引导。
她将浸湿的毛巾铺在他的胸口，又拿出一条新的，敷在他的额头上。
冰凉与滚烫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
许砚舟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抓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
反而更加用力，像是怕她消失。
苏念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索性不再后退，而是顺势向前倾身，用双臂环住他的肩膀，将他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
如果在白天，在任何清醒的时刻，这绝对违反了协议的所有底线。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散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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