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处理中心顶棚的铁皮上，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耳膜。
地下三层空气浑浊。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腐烂的甜腥，粘稠得让人窒息。
秦默站在B区预处理车间中央。
手里捏着一截断指。
断指的指尖还残留着37.2℃的余温。
这温度不符合常理。
在切断神经连接、脱离母体两小时后，生物组织应该迅速冷却至环境温度。
但这截断指还在微微颤动。
像是有电流穿过干枯的肌腱。
秦默低头看手腕上的终端。
屏幕显示：《废弃物处理守则》第4条正在生效。
严禁徒手接触任何带体温的生物组织。
违者就地销毁。
这是第一章就刻进他脑子里的铁律。
也是他现在必须打破的铁律。
因为断指的体温正在下降。
37.1℃。
37.05℃。
一旦归零，系统会判定为“已死亡生物”。
死亡生物的处理流程需要尸检报告。
需要许主管签字。
需要至少四十分钟的复核时间。
秦默没有四十分钟。
他的右手掌心，那道黑色的焦痕正在蔓延。
黑斑像藤蔓一样爬向手背。
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黑色。
一种冰冷的、类似沥青的质感在皮下流动。
那是上一章留下的代价。
也是这一章的燃料。
“秦默。”
许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稳，精确，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穿着笔挺的白色防护服，手里拿着电子板。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秦默的全身。
“你在做什么？”
秦默没有回头。
他看着面前的自动分拣机。
巨大的金属漏斗张开，像一张饥饿的嘴。
“清理B区异常废弃物。”
秦默说。
声音沙哑，没有起伏。
“发现未登记生物组织。”
“执行常规销毁程序。”
许主管走近。
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停在秦默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在监控摄像头的死角边缘。
也是秦默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
“那是什么？”
许主管问。
目光落在秦默左手手套包裹的手指上。
那里捏着一截断指。
断指的指甲盖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甲床。
但甲床是热的。
许主管的电子板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检测到异常热源。
“体温读数多少？”
许主管问。
秦默抬起左手。
将断指举到终端摄像头前。
终端扫描。
滴。
红色警报响起。
【警告：检测到活体特征。】
【当前表面温度：36.98℃。】
【判定：疑似代谢活跃组织。】
【建议：立即隔离，等待S级生化小组介入。】
许主管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有看屏幕。
他盯着秦默的手套。
双层乳胶手套。
完好无损。
但在手套的食指位置，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像是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你违反了守则第4条。”
许主管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严禁徒手接触任何带体温的生物组织。”
“虽然隔着手套，但你正在评估它的活性。”
“这是违规操作的前兆。”
秦默沉默。
他松开手指。
断指掉落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发出一声轻响。
它没有滚动。
而是蜷缩起来。
像一只受惊的虫子。
指尖指向秦默的右手。
指向那只正在变黑的手。
秦默知道它在害怕。
或者说，它在渴望融合。
那种黑色的液体——不，现在应该叫“感染质”——正在寻找新的宿主。
而秦默掌心的伤口，是一个完美的接口。
但他不能让它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利用规则。
《废弃物处理守则》附录A，第3款。
不可回收热能定义。
任何高于环境温度且无法转化为工业能源的热源，视为低价值废弃物。
处理方式：直接排放至大气或水体。
前提是，该热源必须被定义为“无生命”。
秦默看向断指。
36.9℃。
它在降温。
如果它能保持“有生命”的状态直到冷却，它就是麻烦。
但如果它被视为“废热”，它就是垃圾。
垃圾不需要尸检。
垃圾只需要焚烧。
秦默伸出右手。
那只布满黑色纹路的手。
他摘下左手的乳胶手套。
动作缓慢，刻意。
许主管的电子板再次震动。
【警告：操作员解除防护装备。】
【风险等级：高。】
“秦默！”
许主管上前一步。
伸手去抓秦默的肩膀。
“停下！你在干什么！”
秦默没有躲。
他只是转过身。
用那只布满黑斑的右手，抓住了操作台上的断指。
直接接触。
皮肤贴上皮肤。
冰冷。
粘腻。
温热。
三种触感同时炸开。
断指的体温瞬间涌入秦默的右手。
那股黑色的物质剧烈抽搐了一下。
然后，停止了挣扎。
它像是找到了归宿。
又像是被某种更高的逻辑压制了。
秦默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读取数据。
体温传导率：100%。
组织兼容性：未知。
系统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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