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的空气比地下三层更干燥。
这里的湿度常年控制在百分之四十以下，为了抑制微生物滋生。
秦默站在焚化炉控制室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杯身冰凉，但透过双层乳胶手套，他依然能感觉到内部那团物质的余温。
36.8℃。
还在下降。
每一秒的流逝，都在逼近那个致命的阈值：35.0℃。
一旦低于这个温度，自动分拣系统就会判定其为“无活性生物组织”，进而触发二级尸检程序。
那是死路。
意味着断指将被送入解剖台，而不是焚化炉。
意味着所有关于它的秘密，都会暴露在探照灯下。
许主管坐在控制台前，白色防护服一尘不染。
他手中的电子板发出幽蓝的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抬头，只是用食指轻轻敲击着屏幕。
哒。
哒。
哒。
节奏稳定，像某种倒计时。
“秦默。”
许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B区废弃物处理记录显示，你刚才在暴雨中滞留了四分钟。”
秦默站得笔直，呼吸平稳。
“我在执行紧急冲洗程序，许主管。”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正腔圆。
“根据《废弃物处理守则》第9条，环境受到不可控污染威胁时，员工有权启动最高级别冲洗。”
许主管停下了敲击。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秦默的脸，最后落在他手中的保温杯上。
“冲洗程序结束后，你需要向控制中心报备内容物性质。”
许主管站起身，绕过控制台，一步步走向秦默。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上。
“现在，打开杯子。”
秦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主管，这属于未分类废弃物。按照流程，应该先由自动化机械臂进行初步筛查……”
“我说过，打开它。”
许主管停在秦默面前半米处。
这个距离，刚好在安全隔离线之外，却又足够近到能看清秦默睫毛上的水汽。
“如果你担心违反《废弃物处理守则》，那就看看第四条。”
许主管伸出左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严禁徒手接触任何带体温的生物组织。”
秦默沉默了一秒。
他知道许主管在做什么。
这是在逼他犯错。
如果秦默直接打开杯子，里面的液体如果是浑浊的组织液，那就证明了他在隐瞒高危污染物，违反了第12条“如实申报义务”。
如果里面是清水，那就证明他在撒谎，浪费了防疫资源，违反了第3条“禁止恶意占用公共资源”。
无论哪种结果，秦默都无法全身而退。
除非……
秦默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保温杯。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在滑落。
他想起刚才喝下的那口液体。
苦涩。
辛辣。
铁锈味。
还有那股烧焦头发的味道。
那不是水。
那是被高温和胃酸共同作用后的产物。
但他不能说出来。
他说出来，就是承认自己摄入了生物组织。
那是自杀。
“根据《废弃物处理守则》附录C，”秦默突然开口，语速极快，“当废弃物容器因外力导致密封性受损或内容物状态不明时，操作员有权在监控下进行‘现场复核’，以确认是否具备直接焚烧条件。”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