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炸开。
不是天上的雷。
是脑海深处的轰鸣。
范无咎猛地睁开眼。
没有镜子。
没有破碎的铜镜。
也没有那个穿着黑袍、把玩玉扳指的魏长歌。
这里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
天空低垂,像一块发霉的旧布。
脚下踩着的,是无数张脸。
那些脸扭曲着,尖叫着,却又发不出声音。
范无咎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透明,边缘正在一点点消散成雾气。
他不再是那个拥有强大力量的“魏长歌”。
也不是被困在镜子里的影子。
他是范无咎。
那个本该死在葬龙渊的外门弟子。
但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的意识还活着。
就在刚才,现实中的肉体已经陷入了昏迷。
而他在精神世界里,完成了一次反向入侵。
他必须找到漏洞。
只有漏洞,才能撕开这必死的契约。
魏长歌想要他的命。
更要夺舍他的身体。
但魏长歌有一个弱点。
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弱点。
范无咎迈开步子。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脸就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
他知道方向。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来自前方。
那里有一座高塔。
塔身由黑色的骨头堆砌而成。
那是魏长歌的精神堡垒。
也是他所有秘密的藏匿处。
范无咎走向高塔。
周围的雾气开始翻滚。
一只只半透明的手从雾中伸出。
抓住他的脚踝。
拉扯他的神魂。
“留下吧。”
“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遗忘痛苦,获得安宁。”
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温柔,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范无咎没有停步。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手。
然后,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骨骼碎裂的声音。
清脆,悦耳。
他没有感情。
因为他知道,一旦犹豫,就会被同化。
魏长歌的精神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吞噬机器。
它靠吞噬受害者的记忆来修复自身的裂痕。
范无咎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流失。
童年的雨声。
母亲做的红烧肉。
第一次握剑时的颤抖。
这些画面像沙漏里的沙子,不断滑落。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在那一切消失之前,拿到东西。
高塔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背对着他。
穿着内门长老的服饰。
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册子。
范无咎认得那件衣服。
那是魏长歌的恩师,当年的执法堂主,林正清。
但在三年前,林正清“意外”坠崖身亡。
魏长歌因此接任了长老之位。
范无咎走到老人身后。
看着那卷册子。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替死名册·残篇》。
这就是禁术。
魏长歌当年入门时,为了得到长老的青睐,偷学了这门邪术。
他用这门邪术,献祭了自己的恩师。
将林正清的命格,强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从而获得了长寿和权力。
这是魏长歌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最大的恐惧。
范无咑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卷册子的瞬间。
一股剧烈的疼痛刺穿了他的灵魂。
“你……是谁?”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是年轻时的魏长歌。
眼神清澈,嘴角含笑。
但眼底深处,藏着无尽的贪婪和冷酷。
“我是来讨债的人。”
范无咎说道。
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年轻的魏长歌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讨债?哈哈哈!在这里,我就是规则!”
他站起身。
手中的册子化作一道红光,射向范无咎。
红光变成了一条锁链。
死死缠住了范无咎的脖子。
“你想拿走这个秘密?”
魏长歌逼近。
修长的手指捏住范无咎的下巴。
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可以啊。”
“用你的记忆来换。”
“用你最珍视的那段记忆,来换这个足以让我万劫不复的秘密。”
范无咎感到窒息。
锁链越收越紧。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脑海中,一段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雨夜。
小小的他躲在破庙里。
母亲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的脸上沾着泥水,却笑得温暖。
“无咎,别怕。”
“妈妈在。”
那是他唯一温暖的回忆。
是他在这冰冷世道里,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魏长歌盯着那段记忆。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真美。”
“可惜,太脆弱了。”
“交给我吧。”
他张开嘴。
露出锋利的牙齿。
准备吞噬这段记忆。
范无咎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挣扎。
没有求饶。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再见,妈妈。”
然后,他主动松开了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