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勺碰触青瓷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极轻,却像惊雷般砸在严霜耳膜上。紧接着,脑海深处那抹冰冷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警告:宿主身份已确认。任务目标:大周朝镇北将军江策。截止时间:今日午时三刻。失败惩罚:灵魂抹杀,永世囚禁于虚空。】
距离死亡还有4小时。
严霜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她指尖微颤,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勺柄,感受着那股透过骨缝渗进来的凉意。这不是普通的刺客任务,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科技毒物——“神经阻断剂·改”。原主严霜,将军府不受宠的庶女,因嫉妒嫡姐嫁入将军府,被系统选中作为替死鬼。原主昨夜试图投毒,却被江策识破,关进这间位于后院的密室,等待午时的处决。
现在,轮到她了。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疯狂拍打着窗棂,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参汤浓郁的药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气,那是恐惧发酵的味道。
严霜端起托盘,一步步走向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
江策穿着玄色劲装,衣襟微敞,露出苍白如纸的胸膛。他面色阴沉,右手死死按着左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锁住严霜,眼神里没有即将赴死的绝望,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痛苦,却极具压迫感。
严霜停下脚步,距离他三步远。这个距离,既能让他喝下参汤,又能在必要时抽出匕首。
“将军,”严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但字句里藏着淬了冰的试探,“这是妾身亲手熬制的参汤,补补身子。”
江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补身子?严家小姐何时这般贤良淑德,懂得关心夫君的死活了?”
他没有伸手去接碗,只是盯着严霜的脸,目光如刀,似乎想从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严霜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她知道,江策早就察觉她的异常。原主只是个懦弱无能的草包,而现在的她,灵魂属于一个来自未来的顶级特工。这种反差,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妾身知错。”严霜微微低头,做出恭顺的姿态,双手将参汤递上前,“只求将军喝完这碗汤,让妾身赎罪。”
江策眯起眼,突然抬手,一把捏住了严霜的下巴。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极大,掐得严霜下颌生疼。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冷汗的凉意。
“严霜,”江策凑近她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颈侧,语气危险,“你眼底的那点东西,不像个怕死的人。你在怕什么?还是说……你在等什么时候动手?”
严霜被迫仰头,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在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她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将军多虑了。”严霜稳住呼吸,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将碗往他嘴边送了送,“妾身只想活下去。只要将军喝了这汤,妾身便不再是罪人。”
江策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严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一瞬,严霜注意到江策颈侧的青筋。
那根青筋平日里隐匿不显,此刻却因为紧张和某种未知的力量,剧烈地搏动着。它像一条沉睡的蛇,正在苏醒,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那是恐惧与生命力激烈对抗的痕迹。
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江策颈侧的青筋。第一章,它因恐惧而剧烈搏动。
“好。”江策松开了手,接过瓷碗。
严霜退后半步,屏住呼吸,看着他将碗凑到唇边。
小翠躲在屏风后,细若蚊呐地抽泣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她是将军府的眼线,此刻正记录着一切,生怕卷入这场生死博弈。
江策仰头,喉结滚动。
第一口参汤入口。
严霜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的喉咙上。那里吞咽的动作缓慢而艰难,仿佛吞下的不是温热的汤汁,而是滚烫的铁水。
【滴答。毒性已注入。】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愉悦的电子颤音。
严霜的心猛地一沉。成了?
不,不对。
按照设定,这种科技毒药应该在接触黏膜后的三十秒内引发神经痉挛,进而导致心脏骤停。但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分钟,江策的脸色虽然更加苍白,但他眼中的清明并未消散,甚至……变得更加锐利。
江策放下空碗,瓷碗底触碰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扫过严霜,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中。
“味道不错。”江策淡淡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玩味,“可惜,没毒。”
严霜瞳孔骤缩:“什么?”
江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严霜注意到,他颈侧的那根青筋,此刻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搏动,而是因为药效初显,突突直跳。那跳动频率加快,像是引擎过载的轰鸣,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周围血管的扩张,颜色由紫红转为暗青。
第二章,它因药效初显而突突直跳。
“你以为,”江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我会这么轻易喝下一碗来历不明的汤?严霜,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
严霜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掌心全是冷汗。她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传来,那是系统施加的神经惩罚。因为任务进度异常,她在承受反噬。
“将军,”严霜咬牙,声音中带着压抑的颤抖,“您若是想知道真相,就继续演下去。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江策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极淡,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