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上海老城区的地下排污管道，像一条腐烂的肠道，在城市的腹腔里蜿蜒。
谭默趴在淤泥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掌心的血，滑进浑浊的黑水里。
这里没有光。
只有头顶上方那扇被淤泥半堵住的井盖缝隙，透下几缕惨白的天光。
那是正午十二点半。
距离那场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但全网的热度，才刚刚沸腾。
谭默能感觉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不是电话。
是弹幕。
每秒数千条的信息流，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不在乎那些。
他在乎的是时间。
柳振东的“黑鲨”安保团队，正在封锁所有地面出口。
每一寸土地，都成了死局。
除了下面。
这条十年前的旧排水道，是他唯一的机会。
也是林致远最后出现的地方。
谭默抬起右手。
手掌血肉模糊。
刚才徒手挖掘堵塞管道的淤泥时，生锈的铁片划开了皮肉。
血还在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
这种麻木感，比疼痛更让他清醒。
他看着自己的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微弯曲。
这是一个手势。
指向的手指。
第一章时，它悬在半空，犹豫不决，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依附的谎言。
第二章，它重重落下，指向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满脸堆笑的替身——也就是现在的自己。
第三章，它收回，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胸口，质问这颗心脏是否还跳动。
第四章，它指向天空中的无人机镜头，试图穿透那层虚伪的屏幕。
第五章，它指向台下那位一直微笑的柳姓家主，无声地控诉。
第六章，它指向空气中看不见的真相网，试图抓住那根即将断裂的线。
而现在。
第七章。
这只手指，变了。
它不再指向任何人。
它指向了泥土。
指向了这具肮脏、潮湿、充满死亡气息的身体。
谭默握紧拳头，将那只染血的手指深深插入淤泥。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
是金属。
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栅门。
十年前，这里就是车祸发生地的确切坐标——一座废弃的地下车库入口。
柳振东以为切断了电源，就能切断证据。
但他忘了，有些东西，埋在地下，比藏在云端更难销毁。
谭默开始撬动铁栅门。
没有工具。
只有那双满是鲜血的手，和一根从旁边捡来的钢筋。
每一次用力，肌肉都在尖叫。
汗水混合着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肺部像是吸入了玻璃碴。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身后的追兵就会涌进来。
或者，更糟糕的是，他会在这无尽的黑暗中，重新变回那个失语的哑巴。
变成一具尸体。
就像林致远那样。
“咔哒。”
一声轻响。
铁栅门松动了一寸。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霉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血腥味。
谭默愣住了。
这股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的气味。
夹杂着汽油燃烧后的焦糊味，和人体血液蒸发后的甜腥味。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