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十二点零三分落下的。
前一秒还是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凝滞，下一秒，上海中心大厦顶层的玻璃幕墙外，天际线被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紧接着，雨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三件套。
宴会厅内，原本精心调控的恒温系统发出轻微的蜂鸣，随即失效。
冰冷的湿气顺着通风口渗入，混合着香槟和昂贵香水的味道，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
直播间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高清摄像机无法穿透如此密集的雨帘，屏幕上的图像迅速模糊，随后出现了大面积的绿色雪花点。
“该死！信号干扰！”
赵导的声音在对讲机里炸开，带着电流的嘶哑和掩饰不住的慌乱，“备用链路呢？切断主镜头，切到室内特写！快！”
但已经晚了。
谭默站在舞台中央，雨水打湿了他廉价的衬衫，贴在瘦削的脊背上。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擦拭脸上的水珠。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次，他没有指向自己，也没有指向任何人。
他的食指，笔直地指向了头顶上方。
那里是宴会厅挑高十米的穹顶，也是无人机悬停的区域。
就在刚才，为了配合苏清歌求婚的浪漫氛围，主办方特意安排了一架重型工业无人机，悬挂着巨大的LED灯牌，在宾客头顶盘旋。
此刻，那架无人机并没有因为暴雨而返航。
它像一只被激怒的铁鸟，在狂风中剧烈摇晃，螺旋桨切割着雨滴，发出刺耳的嗡嗡声。
谭默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放下。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柳振东骤然收缩的瞳孔，穿过苏清歌脸上僵硬的微笑，直直地钉在那架无人机上。
他在引导镜头。
他在告诉所有人，别看地面，看上面。
直播间弹幕虽然卡顿，但数量依然在疯狂跳动。
【他在指什么？】
【那是无人机吧？】
【这替身疯了吧？指着天干嘛？】
【是不是想跳下去？我就说这种人活不下去！】
嘲笑依然占据主流。
但在那些嘈杂的文字背后，有一小部分敏锐的观众注意到了异常。
随着无人机的晃动，它搭载的高清摄像头角度发生了偏移。
原本应该对准舞台下方新人拥抱画面的镜头，此刻因为强风的吹拂，不可避免地扫过了宴会厅屋顶的一处阴影。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
那是宴会厅的安防监控探头。
但在无人机的广角镜头下，这个探头的细节被清晰地捕捉到了。
它的镜片上，有一道极细的红光在闪烁。
那不是普通的红外补光灯。
那是数据传输指示灯。
而且，那道红光闪烁的频率，与谭默手指抖动的频率，完全一致。
柳振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已经被他捏得变形，金属笔夹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发出一丝声响，或者做出任何试图遮挡的动作，就会成为这场直播中最显眼的靶子。
在全网几千万双眼睛面前，他必须维持那个温文尔雅、深情款款的准岳父形象。
哪怕心里早已杀意沸腾。
“清歌……”柳振东低声唤道，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别怕，可能是设备故障。”
苏清歌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嵌入肉里。
她感觉到了恐惧。
不是对暴雨的恐惧，而是对谭默那双空洞眼睛的恐惧。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像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坐在副驾驶上，嘴角挂着诡异笑意的男人一样。
“王助理。”苏清歌转头看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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