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通风口的格栅滴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余默盯着主屏幕。
那行白色的数字:2045.09.12。
他的生日。
在这个被数据流冲刷得没有温度的地下三层,这个日期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楔进他的视网膜。
这不是错误代码。
这是系统对他的“出生证明”。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拥有独立身份的员工,而是服务器里的一串合法数据。
右手传来剧烈的灼痛。
那只已经碳化坏死的手,依然紧紧抓着服务器的金属接口。神经末梢与光纤熔接在一起,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电流穿过骨缝的刺痛。
他必须切断它。
否则,随着午夜零点的临近,核心机房将启动格式化程序。
所有未归档的数据——包括他残留的意识——都会被抹除。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虚无。
余默低下头,看向脚边。
那里有一块从机柜底部剥落的散热片。边缘锋利,还带着刚才短路时留下的焦黑痕迹。
他捡起那块金属片。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氧化层,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在这座由虚拟规则构建的监狱里,只有物理世界的痛觉是真实的。
他抬起左手,按住右臂的肘关节。
肌肉紧绷,皮肤下的血管暴起,像是一条条挣扎的小蛇。
不能犹豫。
一旦停下,系统的同化进程就会完成。
他将永远成为这具机器的一部分,失去作为“人”的所有权利。
余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塑料和臭氧的味道,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
这是地狱的气味。
也是活着的味道。
他举起那块烧红的金属片。
对着自己右前臂与服务器接口连接处的骨骼。
那里没有血。
只有凝固的血痂和裸露的白色骨茬。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老陈最后的全息投影。
那个总是带着电流杂音的老人,死前把密钥藏在了《夜班交接日志》的装订线里。
日志已经化为灰烬。
但老陈留下的后门代码,还在他的脑海里隐隐作痛。
如果切断这只手,后门会打开吗?
还是说,这只是沈执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余默没有时间去思考。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转动了一下,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像是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绝对监控之下,任何异常举动都会触发警报。
但他不在乎了。
反正他已经是个“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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