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玻璃杯底重重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红酒顺着桌沿滴落的粘稠声音,像某种缓慢渗出的血。
林婉坐在主桌右侧,指尖还残留着杯壁的冰意。她垂眸看着那滩暗红色的污渍,没有惊慌,也没有擦拭。在她视野的右上角,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正悬浮着,冷冰冰地显示着一行字:【当前世界:替身违约指南。任务目标:迫使男主沈砚承认‘我爱的是你而非影子’并签署解约赔偿协议。失败惩罚:灵魂抹杀,永世不得超生。剩余寿命:89天14小时22分。】
这是她绑定系统的第三个月,也是原主林婉生命的最后倒计时。胃癌晚期,扩散至胰腺。医生说她只能再活三个月,而系统告诉她,只有拿到那笔巨额赔偿金和自由身,她的灵魂才能在死后获得安宁。
此刻,宴会厅内灯光璀璨,衣香鬓影。林婉身上穿着与白柔柔同款的香槟色高定礼服,真丝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她是沈砚养了三年的金丝雀,一个完美的、温顺的、从未有过任何脾气的影子。
但影子也会疼。尤其是当这具身体里的癌细胞正在吞噬最后一点生机时,那种疼痛让她清醒得可怕。
“婉婉姐,你的裙子……”白柔柔的声音尖利地刺入耳膜。她站在林婉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晃着酒杯,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挑衅,“这颜色太衬你了,倒是让我想起我上次那条弄脏的旧裙子。毕竟有些东西,捡来的终究不如原装的好看。”
周围宾客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带着审视和窃窃私语。沈砚坐在主位,眉头微蹙,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的合同一角。他的目光在林婉身上停留了超过三秒,那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探究的眼神。
林婉没有哭诉,也没有愤怒。她只是平静地从手包里拿出那份折叠整齐的《完美替身协议》,轻轻拍在白柔柔面前的桌面上。纸张摩擦过大理石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白小姐,请注意言辞。”林婉开口,字正腔圆,语速平稳,音量不高却足以让周围安静下来,“根据协议第三条第二款,作为沈总的女伴出席公开场合,我有权利选择符合场合的着装。至于‘原装’与‘捡来’的区别,我想沈总心里自有定论。”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要维持完美的家族联姻形象,同时享受林婉提供的无条件的顺从与情感价值。但他潜意识里害怕,一旦承认林婉的独特性,就会打破他掌控全局的安全感。
“婉婉,别闹了。”沈砚低声说道,声音低沉,带有命令式的口吻,“这里不是你能任性地方。”
“我没有任性,沈总。”林婉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的眸子里,此刻是一片死寂般的冷静,“我只是在执行合同。既然白小姐提到了‘身份’的问题,那我们不妨把话说明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出的正是刚才白柔柔那句尖锐的嘲讽,以及沈砚沉默不语时的背景音。
“根据协议附件七,若女方在公共场合受到侮辱或人格贬损,男方需在二十四小时内给予书面道歉及五十万元精神损失费补偿。”林婉淡淡地说道,“否则,我将向媒体公开我们之间所有的私下往来记录,包括这份协议的原件。”
全场哗然。
沈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没想到林婉会如此决绝,更没想到她会手里握着这张底牌。他一直以为,林婉是离不开他的,就像鱼离不开水。
“你威胁我?”沈砚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不,沈总在谈条件。”林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职业性的疏离,“是按剧本走完接下来的流程,接受我的‘无理取闹’以换取体面;还是让这场私情变成一场丑闻,让沈家面临股价波动和舆论压力?请选择。”
白柔柔脸色煞白,她家族企业已经濒临破产,急需沈家注资。如果这时候爆出沈砚包养情人且处理不当的新闻,投资方一定会撤资。她狠狠地瞪了林婉一眼,却不敢再出声。
沈砚沉默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在他袖扣上闪烁。
他在权衡。傲慢让他拒绝承认林婉的变化,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局势对他不利。他需要时间,需要稳住局面。
最终,他松开了捏着合同的手。那张纸被他重新展开,抚平褶皱,推到了林婉面前。
“好。”沈砚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我会处理。但你记住,这只是暂时的妥协。”
林婉拿起钢笔,在补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每写一个字,她的心就冷一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砚情绪波动,规则漏洞暴露度+10%。违约次数:1/10。进度条更新:10%。】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林婉心中并无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沈砚的妥协并非因为爱,而是出于利益的计算。
她将签好的协议收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真丝面料顺滑地贴合着她的肌肤,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谢谢沈总配合。”她礼貌地点头,转身走向宴会厅出口。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身后,沈砚依旧坐在那里,手中的酒杯早已空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合同上的第七条,那里有一行小字:*若乙方出现不可逆的身体状况变化,甲方需无条件支付全额赔偿金并解除所有约束。*
为什么他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