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将曹府正厅照得亮如白昼。
廖晚照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冻僵了四肢百骸。
她身上的嫁衣已被之前的“调理”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交加的血痕。
那是赵嬷嬷手下留情后的结果——或者说，是曹老夫人故意留下的印记。
要让她活着，也要让她痛着。
像一条被抽去了脊梁的狗，摇尾乞怜地活下去。
“这就是廖家的教养？”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太师椅上响起。
曹老夫人端坐在高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把玩着一根紫檀木戒尺。
她的眼神浑浊，却透着鹰隼般的狠厉。
目光落在廖晚照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并不完美的货物。
廖晚照没有抬头。
她垂着眼帘，看着地面上自己颤抖的影子。
沉默，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
“说话。”
曹老夫人手中的戒尺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廖晚照的心头。
“晚辈……失仪。”
廖晚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疼痛导致的生理反应。
“失仪？”
曹老夫人冷笑一声。
“明日便是你姐姐的大喜之日。今夜这立规矩的戏码，若是演砸了，廖家颜面何存？曹家威严何在？”
她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
直到停在廖晚照面前。
居高临下。
“抬起头来。”
廖晚照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曹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
就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好一副倔强的骨头。”
曹老夫人眯起眼。
“可惜，骨头再硬，也经不住磨。”
她挥了挥手。
“敬茶。”
两名丫鬟捧着托盘上前。
盘中放着两盏茶，以及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两只酒杯。
酒色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这是曹家的‘同心酒’。”
曹老夫人淡淡地说道。
“喝了它，才算真正入了曹家的门。”
廖晚照的目光落在那杯酒上。
指尖微微蜷缩。
那股甜香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味。
像是某种草药熬制后的余韵。
慢性毒药。
她在药局待过太久，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一旦饮下，半个时辰内神智便会逐渐模糊，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这正是曹家想要的。
一个听话、软弱、毫无主见的儿媳。
而不是那个曾经敢与父亲顶嘴、敢质疑家族决策的廖家嫡女。
“怎么？不敢喝？”
曹老夫人挑眉。
周围的婆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大小姐说了，这酒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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