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地下室的防爆玻璃上,发出沉闷而压抑的轰鸣。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濒死的眼。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上一场火灾残留的焦糊气息,令人作呕。
崔婉被反剪双手,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看清了面前那张折叠桌。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一支钢笔,还有一个印泥盒。
文件最上方,赫然印着几个黑体字:《精神失常鉴定及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
而在文件的末尾,是一张早已打印好的签名栏——“崔婉”。
以及旁边那个鲜红的指模框。
这是柳宴留给她的最后通牒。
也是他口袋裡那份伪造遗嘱生效的关键前置条件。
如果她在警方破门而入前签下这份文件,证明自己在极度恐慌和幻觉中产生了自杀倾向,那么那份预设的“遗书”就有了合理的心理动机支撑。
届时,她就是一个因爱生恨、精神崩溃而自杀的可怜替身。
而沈清秋的死,将被彻底埋葬在“意外”和“旧疾”的迷雾中。
门开了。
老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
他的脚步很轻,眼神躲闪,不敢看崔婉的眼睛。
“崔小姐,”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结结巴巴地说,“柳先生……柳先生让您签。”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退后两步,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洁的东西。
崔婉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模仿得与原主有七分相似,娇柔中带着一丝委屈,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寒凉。
「老陈叔,」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一根羽毛划过耳膜,「柳先生在监控室看着吗?」
老陈浑身一僵,手里的托盘微微晃动。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但他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他在害怕。
害怕这场戏演砸了,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清理现场的对象。
崔婉知道,柳宴就在那面单向镜后。
他喜欢掌控一切,喜欢看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看他精心编织的网如何将人紧紧缠绕。
但她要做的,不是挣扎。
而是撕开这道网。
她拿起那支钢笔,笔杆是冰冷的金属,带着柳宴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那是他洁癖的象征。
他容不得半点污渍,哪怕是血。
崔婉拧开笔帽,墨水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小团黑色的痕迹。
她没有立刻签字。
而是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份文件。
纸张很光滑,质地优良,是那种昂贵的特种纸,摸上去有一种细腻的凉意。
「柳宴,」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确定,这份鉴定书能保护你吗?」
没有人回答。
但崔婉感觉到,单向镜后的视线变得更加锐利。
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报废的作品。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发霉的味道似乎更浓了。
她想起沈清秋。
想起那本被烧毁的《沈清秋死亡记录》。
第一章,它藏在暗格,崔婉首次触碰;第二章,内容补全毒药部分;第三章,关键页码被撕去一角;第四章,残页上的血渍被洗掉;第五章,整本笔记放入保险箱;第六章,笔记点燃,灰烬落入酒杯。
每一章,真相就更近一步,危险也升级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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