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寂静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许清的耳膜。
只有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倒计时。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上,视线开始模糊。
药物在血液里燃烧。
理智在一点点剥落。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
嘴角那抹红,鲜艳得刺眼。
那是林婉的颜色。
也是许清正在穿上的皮囊。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镜面。
冰凉。
坚硬。
没有温度。
就像这栋别墅,就像任妄的心。
许清闭上眼。
深呼吸。
试图从混沌中抓取一根救命稻草。
林婉的日记。
最后一篇。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他不是爱影子。”
“他是爱那个被修剪过的、不会疼痛的影子。”
“我要逃。”
“但我不能死。”
“死了,他就赢了。”
“我要成为他的‘镜子’。”
“让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爱上那个虚假的完美。”
许清猛地睁开眼。
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如此。
林婉不是受害者。
她是共谋者。
她用自毁的方式,换取了某种保护。
保护谁?
许清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
林婉的死,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谢幕。
而她许清,是被选中的下一任演员。
不。
是替罪羊。
门把手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
在死寂的浴室里,如同惊雷。
许清瞬间绷紧身体。
所有的软弱,所有的恍惚,在这一刻被强行压制。
她迅速擦干脸上的水珠。
调整呼吸。
让心跳回归平稳。
哪怕胃里翻江倒海,哪怕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痛苦。
她必须站直。
必须完美。
门开了。
任妄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剪裁得体,线条流畅。
手里把玩着一枚婚戒。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漠。
他的眼神空洞。
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一件刚刚完成修复的物品。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带着惯有的宠溺。
却没有任何温度。
许清转过身。
脸上挂着林婉标志性的笑容。
甜美。
脆弱。
无懈可击。
“光线太强,”她说,“晃眼睛。”
任妄走近。
脚步很轻。
像猫。
他伸出手,抚上许清的脸颊。
指尖微凉。
划过她的颧骨,下巴,嘴唇。
最后停在那抹红色的唇釉上。
拇指轻轻摩挲。
擦去了一点边缘的晕染。
动作细致入微。
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颜色很好。”
他说。
“和你很配。”
许清垂下眼帘。
掩饰住眼底深处的寒意。
“谢谢先生夸奖。”
任妄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不是喜悦。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老陈说,你吐得很干净。”
他问。
语气随意。
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许清心头一跳。
但面上不动声色。
“只是有点不舒服。”
她轻声说。
“已经好了。”
任妄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下滑。
停在项圈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是林婉留下的。
也是许清即将继承的枷锁。
“老陈还告诉我,”任妄凑近她的耳边,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他在垃圾桶里,看到了一把断掉的剪刀。”
许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银甲剪。
那把贯穿了六章的凶器。
第一章沾血。
第二章洗净。
第三章藏匿。
第四章把玩。
第五章磨利。
第六章折断。
现在,断了。
“是吗?”
许清的声音依旧冷静。
“可能是我不小心碰掉的。”
“林婉生前,喜欢收集各种小物件。”
“有些……不太牢固。”
她在撒谎。
逻辑严密。
无懈可击。
任妄盯着她。
眼神深邃。
像是在审视她的灵魂。
几秒钟后。
他收回了手。
将那枚婚戒戴回无名指。
戒指与皮肤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随你吧。”
他说。
“只要你不离开我。”
这句话。
是命令。
也是威胁。
许清低下头。
“我不会离开。”
这是谎言。
但她必须说。
为了活下去。
为了找出真相。
任妄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转身走向洗手台。
拿起一把新的指甲刀。
不锈钢材质。
崭新。
锋利。
“你的手,”他说,“太粗糙了。”
“林婉的手,是很细腻的。”
“我需要你变得和她一样。”
许清看着他。
看着他拿起指甲刀。
看着她自己的手。
指甲边缘,还残留着之前剪下的碎片。
混着血丝。
无法完全消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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