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剪刀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许清垂着眼，看着那把带血的银甲剪再次闭合。这一次，它切断的不是指甲，而是原主林婉残留在这个空间里的最后一点生物特征。
【系统提示：清洗任务进行中。当前进度 15%。】
【警告：距离任妄抵达还有 48 分钟。距离警方封锁别墅还有 2 小时 10 分。】
【失败惩罚：身份暴露，抹杀。】
许清面无表情地松开手指。那截染血的指甲落在洗手池底部的滤网里，像是一枚微型的墓碑。她没有去捡，只是用冷水冲刷着指腹上残留的血珠。温热的液体迅速变冷，顺着瓷砖缝隙流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镜子里的人苍白得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眼神空洞，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冷静。
这是她绑定的第一个世界。目标：成为完美的替身林婉。代价：若被识破真身，即刻死亡。
门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窗玻璃微微颤抖。暴雨如注，掩盖了别墅周围所有的动静，也掩盖了刚刚发生在这里的谋杀真相。
许清拿起那把银甲剪。刃口上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那是林婉试图反抗时留下的最后痕迹。她必须处理掉它。
她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刷着金属表面。血迹并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像某种顽固的记忆，死死附着在刀刃的纹理中。许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这是林婉梳妆台上的物品，带着淡淡的玫瑰香薰味，令人作呕。
她用丝绸反复擦拭剪刀。一下，两下，三下。
血迹淡去了，但金属表面留下了几道极细的划痕。那是刚才剪断坚硬指甲时留下的暴力印记。
【系统提示：关键道具‘带血的银甲剪’状态更新。血迹已清除，物理损伤保留。】
许清停下动作，将剪刀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渗入皮肤，让她保持清醒。
不能留下任何属于“许清”的痕迹，也不能留下任何证明“林婉非自愿死亡”的证据。她必须让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因情所困、淋雨回家后的意外失足，或者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杀未遂？不，自杀太简单，容易引发调查。
最好是“意外”。或者至少，是“情绪失控下的轻微冲突后自行清理现场”。
许清脱下身上那件被雨水和血渍浸透的连衣裙。布料贴在背上，沉重而冰冷。她将衣服塞进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这不是她的第一次穿越，却是她第一次如此狼狈地接手一个烂摊子。
原主林婉死了。死前曾试图逃跑，并录下了任妄威胁她的录音。
许清记得那个录音文件的位置。在林婉的手机云端备份里，密码是她生日。但她现在没有手机，手机就在洗手台旁边的托盘上，屏幕碎裂，黑屏状态。
她需要时间破解，更需要时间销毁证据。
浴室的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敲门声，而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许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呼吸频率没有丝毫改变。她迅速将垃圾袋踢到浴缸下方的阴影处，然后抓起旁边的一条浴巾裹在身上。
镜子里的她，湿发凌乱，脸色惨白，嘴唇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
完美。这就是任妄想要的样子。脆弱、依赖、随时可能破碎的林婉。
脚步声靠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清的神经上。
门开了。
任妄站在门口。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高定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枚婚戒，戒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件陈列品，又像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
“怎么不开灯？”任妄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许清缩起肩膀，避开了他的视线：“怕光……头很晕。”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符合林婉一贯的怯懦人设。
任妄走进来，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切断了退路。
他走到洗手台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垃圾桶，又看向浴缸下方鼓起的黑色塑料袋。
“你在洗澡？”任妄问。
“嗯。”许清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淋了雨，想洗个热水澡驱寒。”
任妄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洗手台的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水渍，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然已经被冲洗过，但在许清看来，那股味道依然浓烈得刺鼻。
但在任妄的嗅觉里，或许已经淡去了。
“老陈说，你昨晚没回来吃饭。”任妄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双手抱胸。他的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就知道，你又偷偷跑出去了。”
许清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我没有……我只是想去海边吹吹风。然后……下雨了，我没带伞。”
这是一个拙劣的谎言。海边离这里有三公里，而且今晚的风向不对，根本不可能有海风的味道。
但任妄似乎并不在意逻辑。他喜欢的是林婉的“服从”，而不是她的“诚实”。
“是吗？”任妄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你为什么身上会有这种味道？”
他走近了一步。
许清屏住呼吸。
“血腥味。”任妄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很淡，但确实存在。是你受伤了吗？”
许清的心跳加速到了极限，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手臂上一道浅浅的擦伤——那是她在剪断指甲时，不小心被剪刀划伤的。
“刚才拿剪刀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许清轻声说，“有点疼。”
任妄盯着那道伤口。伤口很小，甚至算不上伤口，只是一道红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伸手捏住许清的手臂，轻轻擦拭那道红痕。他的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真不小心。”任妄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怜惜，“婉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许清摇头。
“我不听话的东西。”任妄的手指摩挲着她的皮肤，力道逐渐加重，“还有，隐瞒我的东西。”
他抬起头，直视着许清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许清看不懂的情绪。是怀疑？还是享受掌控的快感？
“你的指甲。”任妄忽然说。
许清浑身一僵。
“剪短了。”任妄指出这个细节，“林婉从不剪短指甲。她说那样会失去安全感。你是什么时候剪的？”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许清说是为了卫生，那就是在质疑原主的习惯；如果说是因为害怕，那就是在承认心虚。
许清沉默了两秒。
“因为脏。”许清平静地说，“我想洗干净。”
任妄愣了一下。随即，他笑了。这次的笑是真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洗干净……好。”他松开手，后退一步，“那就洗干净。别让我再闻到别的味道。”
他转身走向浴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面更大的镜子。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看看这个。”任妄将盒子放在洗手台上。
盒子弹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璀璨夺目，价格不菲。
“送给你的。”任妄说，“作为你‘洗干净’的奖励。”
许清看着那条项链，脑海中飞速运转。这是在收买？还是在标记？
无论是什么，她都必须接受。
“谢谢先生。”许清低声说道。
任妄满意地点点头。他拿起那把银甲剪——刚才许清放在一旁的剪刀，随意地摆在洗手台上。
“对了，”任妄漫不经心地说，“警察刚才来过电话。说是在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脚印。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许清的手指紧紧攥着浴巾。
“我说了，你昨晚一直在家。”任妄看着她，眼神深邃，“我说，婉婉胆子小，不敢出门。她说她一直在等我回来。”
他在撒谎。
警察真的来了吗？还是这只是他用来试探许清的反应？
许清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寒意。“我一直在家……我怕您担心。”
“我知道。”任妄伸出手，抚摸着许清湿润的发梢，“所以你要乖。永远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否则……”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但许清听懂了。
否则，就像那些消失的脚印一样，彻底消失。
任妄转身离开浴室。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锁好门。我要睡了。”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响起。
许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确认任妄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洗手台前，拿起那把银甲剪。
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完全消失了，但那几道划痕依然存在。
她打开水龙头，再次冲洗了一遍剪刀。
这一次，她不仅冲掉了可能残留的气味，还将剪刀擦干，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袖口内侧。
贴身藏着。
这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罪证。
许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惊恐的眼神。
她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模仿出来的、虚弱而顺从的笑容。
这就是林婉。
这就是她要扮演的角色。
浴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许清低头看向洗手池下方的黑色垃圾袋。
那里装着林婉的衣服，以及……那截被剪断的指甲。
她还活着。
但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死去。
窗外，雷声渐远，暴雨依旧。
许清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原主林婉死前的最后一幕。
那不是挣扎，也不是恐惧。
林婉躺在地板上，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录音界面。
她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救援？
还是等待死亡？
许清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双逐渐变得陌生的眼睛。
为什么原主林婉的死状如此平静，仿佛是在等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