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武清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那份早已拟好的解除契约书。
纸张很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烫着她的掌心。
范廷渊还坐在地上。
他刚才那一跪，像是抽走了全身所有的骨头。
此刻，他仰着头，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那盏灯折射出冷冽的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
或者说，他的“凝视”碎了。
第一章时，那是一种带着占有欲的审视，像猎人在打量猎物；
第二章，变成困惑与不解，像主人发现宠物丢了项圈；
第三章，转为愤怒与质问，像君王容忍不了臣子的背叛；
第四章，化为恐惧与失控，像赌徒看见筹码全部输光；
第五章，是绝望与乞求，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而此刻，第六章。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剩空洞的回响。
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兽，只剩下呼吸的起伏。
“签字。”
武清的声音很平静。
简短，不带情绪起伏。
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范廷渊迟缓地转过头。
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
那里有一行字：【解除替身契约，双方再无瓜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那是林婉之送他的生日礼物。
铂金底座，镶嵌着一颗极小的钻石。
他以为那是爱的信物。
其实，那只是他虚荣心的注脚。
“你……真的要走？”
他问。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武清没有回答。
她把笔递过去。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审判。
范廷渊伸出手。
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想抓过笔，想撕碎这张纸，想怒吼让她留下来。
但最终，他只是接过了笔。
笔杆冰凉。
刺痛了他的指尖。
他看着武清。
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慌乱，一丝挽留，或者哪怕是一丝因为被他看穿而产生的羞愤。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
武清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怜悯。
对一只困在笼中太久、已经忘记如何飞翔的鸟的怜悯。
这种眼神，比愤怒更伤人。
因为它意味着，在他眼里，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可悲的小丑。
范廷渊握紧了笔。
指节泛白。
“如果签了……”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你就彻底自由了？你会去找别人吗？”
武清眯起眼睛。
她注意到了范廷渊瞳孔细微的收缩。
那是恐惧。
不是怕失去爱，而是怕失去掌控。
“范廷渊，”武清轻声说，“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不需要找别人。”
“我只是不需要你。”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他需要的不是林婉之，也不是武清。
他需要的是一个容器。
一个能承载他孤独、满足他虚荣、永远对他言听计从的容器。
现在，容器要罢工了。
范廷渊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
椅子倒地发出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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